宁姐儿被佟佳氏牵着走出前院门的时候回了三次头,第一次冲衡哥儿挥手,第二次冲荣姐儿挥手,第三次冲苏琬莹挥手。
衡哥儿站在中院门口嘴巴撅着,两只手把蓝积木捏得很紧。
碧桃蹲到他旁边。
“衡哥儿,宁姐姐去读书了,以后她会回来看你的。”
衡哥儿的嘴巴撅了好几个呼吸才松开,闷声说了一句。
“那她的故事谁来讲。”
碧桃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衡哥儿转身跑回积木架前面去了,蓝积木被他塞回了架子第二层,轮到阿克敦拿的时候他没拦。
碧桃站起来揉了揉膝盖。
碧桃:(?·_·?)
“苏姐,第一批孩子走了两个了。”
苏琬莹站在前院枣树底下看着德安在登记册上宁姐儿那一栏画了一道细线,写上了“离处日期”四个字和日子。
“走了还会来新的。”
来新的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第二天一早她就觉出了系统的变化。
辰时入处的时候中院毡子上多了三张新面孔,都是候补册上排了两个月以上的。
领头那个是某御史家的小儿子,四个月大,乳母抱着进来的时候包得严实只露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登记表上写着“清哥儿”。
第二个是某侍卫家的女儿,六个月,眼睛大大的一直盯着天看,乳母说孩子怎么都不肯喝奶,换了三个奶娘都不行。
第三个是某笔帖式家的儿子,八个月,胖墩墩的啥毛病没有就是太胖,翻个身都费劲。
苏琬莹蹲到清哥儿旁边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蓝垫子上,嘴巴微张着呼吸均匀,看起来跟别的四个月大的婴儿没什么两样。
系统在她脑子里亮了。
新的声音,新的频率,新的碎片。
清哥儿的心声断断续续的,因为他只有四个月大,能送进系统的语义少得可怜,零碎得像水面上的泡沫。
“暖的……软的……”
苏琬莹的手在清哥儿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掌心底下的心跳平稳,呼吸正常。
她站起来走到第二个孩子旁边,侍卫家那个不肯喝奶的小姑娘正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巴闭得紧紧的,乳母把奶瓶凑到她嘴边她把头扭开了。
系统翻译飘进来。
“不要,那个味道不对,不是那个味道。”
苏琬莹蹲在旁边看了看乳母手里的奶瓶,瓶口是新换的一种材质,橡胶的味道还没散尽。
她心里记了一笔,嘴上没说。
碧桃从灶房端着一碗米糊来的时候看见苏琬莹蹲在三个新来的孩子中间,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嘴角那种专注劲儿跟她第一天在教养处看衡哥儿时候一模一样。
碧桃:(ˊ·w·ˋ)
“苏姐,新来的三个你都摸完底了?”
“两个有情况,一个没问题。”
碧桃把米糊搁到石台上,手指在碗沿上点了点。
“哪两个?”
苏琬莹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她扶着毡子边上的矮架子稳了稳。
“御史家那个清哥儿,乳母说每隔两个时辰就惊哭一次,持续约一刻钟然后自己停。太医说是惊风,开了镇惊药没有用。”
碧桃的手从碗沿上收回来。
“那另一个?”
“侍卫家的小姑娘不是不肯喝奶,是奶瓶味道不对。”
碧桃歪了歪头。
“奶瓶味道?”
苏琬莹走到侧屋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
“你去问乳母,奶瓶是不是最近换的,换之前孩子喝不喝。”
碧桃点了点头跑去问了,回来的时候嘴巴张着。
“苏姐你怎么知道的!乳母说半个月前换了新奶瓶,换之前孩子喝得好好的!”
苏琬莹从门框上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旧漆的粉末。
“让乳母把旧奶瓶找回来用,新的那个先放两天散散味再试。”
碧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跑了,鞋底踩在青砖上碎响着。
苏琬莹站在侧屋门口看着中院里新旧交替的面孔,衡哥儿在积木架前还是排第一但身后排着的已经有一半是他不认识的弟弟妹妹了,弘昀蹲在安哥儿旁边帮他推红布球,荣姐儿安静地坐在毡子角落摸着宁姐儿留下来的那根布条。
苏琬莹:(??)
系统在她脑子里嗡嗡地响着,老的声音退了场,衡哥儿和弘昀的心声越来越少,安哥儿还在但也在变化,新的声音涌进来占据了空出来的位置,清哥儿的“暖的软的”,侍卫家小姑娘的“不要那个味道”,胖墩墩那个的“饿了饿了还要吃”。
碧桃从乳母那头跑回来的时候额头冒了汗。
“苏姐,旧奶瓶找回来了,刚试了一下那孩子立刻就含住了,正在喝呢。”
碧桃:(?°▽°)
苏琬莹点了点头,手指在登记册上侍卫家那一栏写了三个字:已解决。
“还剩清哥儿那个。”
碧桃凑过来看了一眼登记册。
“四个月大每隔两个时辰哭一次,太医都治不好,你能治?”
苏琬莹把册子合上搁回桌面,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
“先观察,别急。”
她话音刚落清哥儿的乳母从中院那头急匆匆走过来,脸上那种无奈的表情她在教养处见过太多次了。
“苏总理,清哥儿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