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能挡探子,也能挡三层棉衣。”
碧桃把这句话念了一遍,越念越乐。
镇国公老太太在前院谢完人,没进中院,只隔着门看了一眼睡足的鹏哥儿,临走时留下两封银子,说一封给教养处,一封给苏琬莹私用。
苏琬莹只收了给教养处那封,私用那封让德安原封退回。
碧桃抱着银封回来时,脸上写满心疼。
“苏姐,那可是镇国公府的谢银。”
“所以更要退。”
“你就不能给自己留点?”
“我留了,明日别人就能说夜里留孩子要另给银子。”
碧桃把银封拍到账册旁。
“行,银子都怕你,到了你手里先挨一顿规矩。(? ̄︿ ̄)”
高氏端着一碗山药粥进侧屋,听见这话,笑着插了一句。
“银子怕规矩是好事,银子若不怕规矩,人就该怕了。”
苏琬莹抬头。
“嬷嬷来得正好,今日把教养处这一年的账算一遍。”
碧桃手里的账册差点滑下去。
“现在?”
“现在。”
“我以为你只是退银子,没想到你要把我也一块退到账里。(??_?)”
高氏把粥放下,坐到旁边。
“算账好,早该算了,账不明,人心就容易歪。”
碧桃翻开账册。
“收入先来,各府月银,按孩子在处天数算,王府年银,皇上拨的五百两,太后赏赐物折算入库,不折现,镇国公府谢银今日新入账。”
苏琬莹拿炭笔记。
“庆禄那边刊印《育婴浅说》的银子不入教养处账。”
“记了,内务府刻印坊单列。”
高氏问。
“义诊日发米发蛋那几回呢?”
碧桃翻到后页。
“苏姐自掏的月钱没入公账,后头有几户人家送了米蛋谢礼,苏姐让入义诊公用项。”
苏琬莹点头。
“支出。”
碧桃立刻换了本册子。
“人员月钱,小翠,阿兰,月儿,高氏,小莲,小荷,小禾临时哺乳另算,德安那边按前院登记支出。”
高氏补一句。
“灶房采买,米,蛋,山药,南瓜,枣,肉糜,孩子入口的东西不能省。”
“玩具损耗呢?”
碧桃翻页。
“木勺,木碗,软毡,布球,红布球,积木,阿克敦啃坏的蓝积木算半块。”
苏琬莹抬眼。
“蓝积木为什么算半块?”
“衡哥儿说洗过还能用,阿克敦只啃了角。”
高氏笑出声。
“世子爷还挺会省。”
碧桃摆手。
“他不是省,他是觉得蓝积木不能离处,哪怕缺角也得在架子第二层当大哥。(??????)?”
苏琬莹把蓝积木半块记上。
“义诊日成本。”
碧桃脸上那点乐子收了。
“号牌,粗纸,炭笔,米蛋补贴,外头排队妇人喝的热水,还有清哥儿那种棉花,珠姐儿小禾临时哺乳的补钱。”
高氏接上。
“义诊日人多,灶房多烧水,多洗布巾,柴火也涨了。”
苏琬莹一笔一笔写,写到最后,把两本账并在一起。
“盈余多少?”
碧桃拨了半天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脸先亮了。
“除去下月固定支出,还剩八十七两四钱。”
高氏点点头。
“比我想的多。”
碧桃抱着算盘。
“我还以为咱们天天救孩子,账上只剩阿克敦啃过的木头渣。”
苏琬莹把盈余数写在账册底下。
“分三份。”
碧桃立刻坐直。
“哪三份?”
“一份存为应急金,遇上孩子突发病症,女官家中急病,前院安保物件添置,从这里出。”
高氏嗯了一声。
“这份不能动,平日再穷也不能动。”
“第二份改善女官待遇,小翠她们月钱不高,义诊日加半日补贴,夜值另算,月儿那种家中急病预支,也从明账走。”
碧桃手里的算盘停了。
“苏姐,你给她们涨补贴?”
“不涨,她们迟早被别人二两银子撬走。”
高氏看了她一眼。
“这话实在。”
碧桃低头拨珠子,嘴里小声道。
“月儿那二两银子,挨罚挨得值,给全院女官罚出补贴了。(?︵?)”
苏琬莹没接玩笑。
“第三份扩大义诊日规模。”
碧桃猛抬头。
“还扩大?”
“现在每次七十多个孩子,前院挤不开。要多备号牌,多备册子,预留米蛋,遇到瘦弱孩子不能只靠我月钱。”
高氏问。
“义诊日若再多,人手够吗?”
“每月两次不变,增半个时辰,甲乙丙三组轮流派一人帮登记,不影响中院照看。”
碧桃咬着笔头,含糊道。
“那我又得写新排班。”
苏琬莹把笔从她嘴边抽出来。
“炭笔入口,扣半钱。”
碧桃立刻把嘴闭上。
高氏笑了一下,笑完把账册往苏琬莹跟前推。
“苏姑娘,账这么算是对的,可有句话我得说。”
苏琬莹看她。
“嬷嬷说。”
“教养处的钱越多,越容易招人惦记。”
碧桃脸上的笑也收了。
高氏继续道。
“外头都知道皇上拨银,太后赏,王府给年银,各府还交月银,再加上义诊名声,别人会觉得你这院里堆着银山。”
碧桃立刻翻账。
“哪来的银山,八十七两四钱,山药一涨价就能咬掉一块。”
高氏看她。
“别人不看账,别人只看名头。”
苏琬莹把账册合上。
“嬷嬷的意思是,账要分层。”
“对。”
高氏伸手点了点账册封面。
“明账给内务府看,能看见收支,能看见盈余不多,够运转,够义诊,够女官月钱。”
碧桃凑近。
“暗账呢?”
高氏拍她手背。
“别叫暗账,叫内账。”
碧桃缩手。
“嬷嬷这一下,比苏姐扣钱还疼。(?>︿<)”
高氏没理她。
“内账记实数,采买谁经手,哪日买了多少,义诊日送出去多少米蛋,一条条留着,防人查,也防自己人歪。”
苏琬莹点头。
“庆禄那边呢?”
高氏压了压账册边。
“庆禄总管精明,你让他知道教养处不亏,他就会伸手替内务府算功劳,你让他查不出到底有多少家底,他才不会替你分家底。”
碧桃听得嘴巴都忘了合。
“高嬷嬷,你平日只管蒸糕,怎么说起账来比铁算盘还吓人?”
高氏瞥她。
“我管灶房几十年,谁偷拿一把米,谁多报半斤肉,我看灶灰都能看出来。”
碧桃抱住账册。
“苏姐,咱们灶房藏了个账房祖宗。(⊙へ⊙?)”
苏琬莹把账册分成两摞。
“碧桃管账,高氏管采买,每月末对一次,德安只登记入账来源,不碰内账。”
碧桃立刻点头。
“那庆禄问呢?”
“给他看明账。”
“他若问盈余?”
“告诉他,教养处孩子多,义诊耗费大,账面仅够周转。”
高氏满意地点头。
“这话好,没撒谎,也没露底。”
碧桃把明账和内账各贴了纸签。
“那八十七两四钱怎么分?”
苏琬莹报数。
“三十两应急,二十五两女官补贴,三十二两四钱义诊。”
高氏想了想。
“女官补贴别一次发完,写成义诊日补贴,夜值补贴,家中急病预支,名目清楚。”
苏琬莹记下。
碧桃低头拨算盘,拨着拨着,忽然抬头。
“苏姐,咱们现在防探子,防点心,防二两银子,还要防账本。”
苏琬莹把内账收进柜中,落锁。
“教养处里有孩子,有规矩,有银子,哪一样都招人。”
高氏端起空碗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姑娘,还有一件事。”
“说。”
“采买这条线,也该记外部接触了。”
碧桃手里的算盘珠停住。
苏琬莹抬眼。
高氏看着她。
“这两日,有人问灶房的米从哪家铺子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