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间有坑,也有人话。”
碧桃把这句念完,自己先打了个摆子。
“苏姐,你别这么说,我现在听见坑这个字,就想把德安的登记桌搬到地底下去。”
苏琬莹把赫舍里氏来访那页单独折角。
“去芒种阁。”
碧桃立刻跟上。
“你还要递刘嬷嬷?”
“赫舍里氏亲自来教养处,且说出有孕三个月,这事必须报。”
“那你说她求孩子名额吗?”
“照实说。”
碧桃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前院。
“德安,门看好,谁问侧福晋来干什么,就写问话人姓名。”
德安抱着册子应声。
“我懂,问一句记一句,问两句加粗写。”
碧桃瞪他。
“你敢加粗,苏姐先扣你炭笔钱。(??д?)”
芒种阁里,刘嬷嬷听完苏琬莹回话,手里的佛珠停在第三颗。
“她亲自去了?”
“是。”
“没带青梅?”
“没有。”
“穿戴如何?”
苏琬莹答:“素净,未戴重饰。”
刘嬷嬷看她一眼。
“你连这个也记?”
“她进教养处前院,奴才要判断她是以侧福晋身份压门,还是以孩子之事面谈。”
刘嬷嬷的佛珠继续转。
“她怎么说?”
苏琬莹把赫舍里氏的话复述了一遍。
能不能帮她看一个孩子。
有孕三个月。
若孩子出生,按教养处规矩可否入处。
说到流过两次时,刘嬷嬷的手又停了。
碧桃站在苏琬莹身后,嘴巴闭得紧。
刘嬷嬷半晌没开口。
碧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嬷嬷,王府知道这事吗?”
刘嬷嬷看她。
“你倒敢问。”
碧桃立刻把头低下。
“奴才替苏姐问,她嘴比柜锁还严,我怕您俩站到天黑。”
刘嬷嬷被她噎得佛珠都慢了半拍。
“王府知道。”
碧桃抬头。
刘嬷嬷看向苏琬莹。
“王爷也知道。”
苏琬莹垂手。
“既然王府知道,奴才这边只留来访记录,不外传。”
刘嬷嬷点头。
“王爷没公开,是因她前头流过两次,这次要等过了五个月,再往外说。”
碧桃的脸一下收住。
“流过两次?”
刘嬷嬷没训她。
“头一次三个月,第二次四个月多,太医说胎气弱,后院人多嘴杂,王爷这次压着消息。”
苏琬莹想起赫舍里氏端着茶盏却不喝的手。
三个月,对旁人是喜讯,对她是门槛。
碧桃咬了咬自己的舌尖。
“那她还跑来教养处,万一路上出点事,岂不是又要落到咱们头上?”
刘嬷嬷道:“她若不来,夜里也睡不着。”
碧桃闭嘴。
刘嬷嬷看着苏琬莹。
“你怎么回她的?”
“等孩子出生了,按教养处规矩来就行。”
刘嬷嬷点头。
“这话稳。”
碧桃小声插。
“稳是稳,听着也硬,人家怀着孩子来求,她就给人家一块规矩牌子。”
刘嬷嬷瞥她。
“你想让她给什么?”
碧桃哑了。
给承诺,给不了。
给安慰,容易被拿住。
给站队,更是找事。
最后还真只有规矩牌子能拿。
碧桃抬手摸了摸鼻梁。
“那还是牌子好,牌子不乱跑。(?′へ`?)”
刘嬷嬷把佛珠放下。
“赫舍里氏这些年在府里,心气不低,前头两次没保住,她嘴上不说,心里过不去。”
苏琬莹没有接。
刘嬷嬷继续道:“这次她想把娘家表妹弄进府,未必只为争宠,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碧桃没懂。
“有了身孕,还给王爷纳人?”
刘嬷嬷看她。
“若她自己保不住孩子,娘家还有人在府里,她才不算满盘皆空。”
碧桃听得脸皱起来。
“这后院算盘打得,珠子都带刺。”
苏琬莹问:“王爷没答应?”
“没答应。”
“所以她急了。”
刘嬷嬷嗯了一声。
“钱先生那边,是她娘家托人递话,想走王爷幕僚的路。”
碧桃张了张嘴。
“她找幕僚求纳妾,王爷知道吗?”
刘嬷嬷看她。
“王府里能藏住几件事?”
碧桃立刻低头。
“奴才问傻了。”
苏琬莹道:“她今日到教养处,或许并非求名额。”
刘嬷嬷抬眼。
“怎么说?”
“她想要一个能落在孩子身上的说法。”
苏琬莹想了想,把话说得更窄。
“王府后院给不了她安心,太医给的是脉案,王爷给的是暂不公开,她来教养处,只问孩子出生后能不能有规矩照看。”
碧桃看向苏琬莹。
刘嬷嬷也没说话。
苏琬莹继续道:“她不管以前做过什么,现在腹中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被后院和娘家算进去了。”
碧桃的手在袖口里抓了抓。
“苏姐,你不会心软吧?”
“不会。”
“那你刚才这话……”
“我只分清一件事。”
苏琬莹看她。
“赫舍里氏不管以前做过什么,她现在是一个害怕失去孩子的母亲,这一点上我跟她没有敌意。”
碧桃嘴巴抿住,半晌才点头。
“没有敌意,不等于放她进中院。”
“嗯。”
“没有敌意,不等于帮她瞒王府。”
“嗯。”
“没有敌意,不等于她说什么你都信。”
“嗯。”
碧桃这才松开袖口。
“那行,我还能睡半个时辰。(? ̄  ̄)”
刘嬷嬷听得眉尾动了动。
“你们教养处如今说话,都得一句一句上锁?”
碧桃小声道:“不上锁不行,外头有人偷门缝。”
刘嬷嬷没反驳。
她重新拿起佛珠。
“赫舍里氏这事,教养处照规矩办,若她再去,不许单独见,碧桃在场,前院留痕。”
苏琬莹应下。
“奴才明白。”
刘嬷嬷又道:“她有孕之事,不准在教养处传开。”
“是。”
“陈氏那边,你盯着些。”
“奴才会提醒她,只管世子查寝。”
碧桃立刻补一句。
“我也盯,陈乳母要是多说半句,我让她背第十二条,背到衡哥儿都会嫌吵。”
刘嬷嬷看她。
“你少吵两句,世子睡得更好。”
碧桃闭嘴。
苏琬莹从芒种阁出来时,天色已经压到墙头。
碧桃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苏姐。”
“说。”
“若赫舍里氏这孩子真生下来,你会收吗?”
苏琬莹没有停步。
“按规矩。”
“我知道按规矩,我问你心里。”
苏琬莹看她。
“我的心里也按规矩。”
碧桃被噎得肩膀塌下去。
“行,苏规矩,奴才懂了。”
前院门口,德安正抱着登记册等她们。
“苏总理,刚才赫舍里侧福晋那边派人送来一个小匣子,说是给教养处的谢礼。”
碧桃脚下一停。
“她才走多久,就送谢礼?”
苏琬莹看向桌面。
德安立刻道:“没开,没收,按规矩让人带回去了。”
碧桃拍拍胸口。
“德安,你今日值半钱。”
德安脸一亮。
“真加?”
苏琬莹走到登记桌前。
“先记册。”
德安立刻把脸收回去。
“记册,记册,银子可以等,命比较要紧。(?′?`;)”
苏琬莹翻开来访物品册,写下赫舍里氏处送匣一只,未报备,未收,已退。
笔刚落,门外小莲又探头。
“苏总理,陈乳母来了,说世子今晚不肯睡,嘴里一直喊,要苏姒姒,不要新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