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琬莹推开芒种阁侧门时，衡哥儿的哭声已经从嚎叫降成了抽噎。
陈氏蹲在床边，帕子搭在膝上，脸上写满束手无策。
“苏姑娘，世子从酉时哭到现在，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苏琬莹走到床前坐下，衡哥儿立刻扑过来，两只手抱住她胳膊，鼻涕糊了一袖子。
“苏姒姒，衡哥儿不要新弟弟。”
苏琬莹把他抱到膝上，没急着说话，手掌贴着他后背拍了两下。
衡哥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得像从棉被底下钻出来的。
“苏姒只管衡哥儿，不管别人。”
“嗯，苏姒姒管衡哥儿。”
衡哥儿抬头瞅她，眼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
“那新弟弟呢？”
“新弟弟还没来，衡哥儿现在该睡觉。”
衡哥儿张嘴还要说，苏琬莹把他往下一按，手掌压着他后背，节奏稳地拍。
他挣了两下，没挣动，嘴里含糊骂了句“讨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睡过去了。
陈氏把被子拉上来，小声问。
“苏姑娘，世子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苏琬莹没答。
她站起来，把袖子上那滩鼻涕用布巾擦干净，轻手轻脚带上门。
碧桃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立刻递过一碗温水。
“睡了？”
“。”
碧桃瞅她那只湿袖子。
“衡哥儿把你当帕子使了。(?⊙w⊙)”
苏琬莹喝了口水没接话。
这事到此为止，不往下问，不往外说，衡哥儿从哪听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睡着了。
第二日辰时，教养处照常开门接孩子。
苏琬莹站在中院，十七个孩子散在各处。
阿克敦趴在软毡上啃磨牙棒，永宁扶着矮栏往前迈步，荣姐儿坐在角落翻布书。
弘昀蹲在积木架旁边，把红积木和黄积木按颜色分好，码了两层高。
“苏姒姒，弘昀搭的塔，好看吗？”
苏琬莹走过去看。
塔搭得歪歪扭扭，红黄交替，倒有几分章法。
“好看，颜色分得对。”
弘昀咧开嘴笑，露出两排小白牙，伸手又往上摞了一块。
系统没有翻译。
苏琬莹站了片刻，才意识到弘昀从前几日开始，系统给他的翻译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个当初扔鞋踢人、被遗弃恐惧缠着的孩子，现在能完整说出一句话，能排队等五息，能自己端碗喝粥，能主动跟衡哥儿分积木。
碧桃凑过来，手里抱着登记册。
“弘昀阿哥这两天话多了，午睡前还跟永宁讲了半天话，说什么我的塔比衡哥儿的高。”
苏琬莹看着弘昀把第三层积木摞上去。
“两岁半了。”
碧桃翻了翻登记册。
“可不是，入处的时候才刚过两岁，连不要都说不利索，现在能编故事了。(?°????w°????)”
苏琬莹没接话。
系统对弘昀的翻译断续续，只有他情绪上来时偶尔蹦出一两句，平日里那些“饿了”“累了”“想额娘”已经被他自己说出口了。
午后，小顺子从宫里来接弘昀，到了前院却没急着走，站在登记桌前搓了半天手。
德安瞅他。
“小顺子哥，您今日怎么跟门槛较上劲了？”
小顺子压着声。
“苏总理在吗？奴才有话要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