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结束时，阿灵打了碧桃两巴掌，打了路过的月儿一巴掌，但没有打苏琬莹。
因为苏琬莹始终坐在两步之外，没有再往前走过半寸。
碧桃揉着手背，在侧屋写值守册。
“苏姐，她那两下真疼，别看一岁多，跟甩鞭子一样。(??益?)”
苏琬莹把阿灵的记录写完。
“明天你也离她两步外。”
“我知道，不靠近，可我总得给她喂饭。”
“把碗放在矮榻边沿，人退开，让她自己拿。”
碧桃看着她。
“一岁三个月会自己吃？”
“她在府里是乳母喂的，但只要饿了，手能抓住碗沿就能往嘴里送。”
碧桃把值守册往苏琬莹跟前推。
“我记上，阿灵，喂食方式改为自取。”
第二天辰时，苏琬莹照旧坐在阿灵两步外，膝上放着红布球，手里翻值守册。
阿灵趴在矮榻上，脑袋搁在软垫边缘，眼睛盯着苏琬莹不眨。
中院里传来衡哥儿教鹏哥儿排队的声音，阿克敦的磨牙棒掉地上的声音，永宁扶着矮栏走步的声音。
阿灵全不看，只盯着苏琬莹。
系统翻译零碎碎。
她还在……她今天又来了……她不过来……
碧桃端着半碗米糊放到矮榻边，转身就退三步远。
阿灵的视线跟着碧桃走了一圈，又回到苏琬莹身上。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爬到碗边，两只手抓住碗沿，低头就着碗边吸了两口米糊，糊了一嘴一下巴。
碧桃在廊下看得鼻子抽了一下。
“自己吃了。(?；?；)”
苏琬莹没抬头。
第三天，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距离。
阿灵吃完米糊后没有趴回去睡觉，而是坐在矮榻边缘，两只脚悬在榻下晃。
她看着苏琬莹翻册子，看了很久。
系统翻译只有短一句。
她明天还来吗？
苏琬莹翻完那页册子，站起来，没往阿灵那边走，绕着中院转了一圈检查甲组和丙组的孩子，又坐回原处。
阿灵的脚停了两息。
系统又蹦了一句。
她回来了。
碧桃蹲在门边啃山药糕，嘴里含糊着跟德安说话。
“三天了，苏姐除了坐在那里翻册子什么都没干，阿灵倒是不打人了。”
德安歪头想了想。
“是不是因为打不着？”
碧桃拿山药糕敲他脑门。
“你脑子长登记册上了？人家是觉得打不打都没用了，因为苏姐压根没打算靠近她。(??w?)”
第四天午后，苏琬莹照旧坐在矮榻两步外。
阿灵趴在榻边看了半晌，忽然从榻上爬下来。
碧桃端着水碗的手停住。
阿灵手脚并用，慢慢往苏琬莹方向爬了半步，又停下来，两只手攥着地垫，盯着苏琬莹的侧脸。
苏琬莹没动。
阿灵又爬了半步，伸出一只手，碰了一下苏琬莹的膝盖。
碰完立刻把手缩回去，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两只手举起来准备打。
苏琬莹没动，没看她，手里继续翻册子。
阿灵等了很久，举着的手慢慢放下来。
系统翻译亮了。
碰了她……她不走……
阿灵又伸手，碰了第二下。
苏琬莹的膝盖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按了按，力道比打人那回轻得多。
她依然没动。
系统翻译跟着来。
碰了两次……她还在……
碧桃把水碗放到旁边的矮凳上，自己蹲在廊柱后面，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红得能滴水。
阿灵的手没有再缩回去。
她趴在苏琬莹膝盖旁边，两只手搭着，脑袋歪在自己的胳膊上，盯着苏琬莹的脸看了好一阵。
没有打人。
碧桃从廊柱后头伸出一只手无声比了个大拇指，嘴型在说三个字：你真行。
第五天辰时，苏琬莹刚在矮榻旁坐下。
阿灵就从榻上爬下来了。
这回没有试探，没有停顿，两只手两条腿扑腾着直接爬到苏琬莹腿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琬莹没动。
阿灵把两只手撑在苏琬莹的大腿上，使劲一撑，整个人爬了上去，趴在苏琬莹腿上，脸朝下，两只手还攥着苏琬莹的裙面。
苏琬莹这才动了。
她把手放在阿灵的背上，掌心贴着那件杏色小袄，没有拍，没有按，就搁着。
阿灵的身体绷了一息，两只手攥紧了。
然后慢慢松开。
系统翻译只有一句话，声音比前几日都轻。
她不走。
中院里忽然安静了。
碧桃站在廊下不敢出声，月儿抱着阿克敦站在远处，连阿克敦嘴里的磨牙棒都没啃。
衡哥儿从积木架那边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教鹏哥儿摆塔，嘴里小声嘀咕。
“又来一个黏苏姒的。”
碧桃这回眼泪是真掉下来了，抬袖子一把擦掉，抱着值守册跑到侧屋去写。
她在阿灵那页写了一行：第五日，主动接触，趴于苏总理膝上，无攻击行为，无哭闹。
笔放下的时候手在抖。
“五个乳母都没做到的事，苏姐用五天坐着不动就做到了。(?；Д；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