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巴哈纳大人来信了。”
碧桃抱着一只木匣进侧屋,脚步比平日慢,脸上写着四个字。
这里有坑。
“信放下,匣子登记。”
苏琬莹正在核义诊复查册,头也没抬。
碧桃把匣子往桌上一搁。
“已经登记了,来人说是谢礼,德安没让进中院,隔着前院桌子收的话,还让对方把来意念了三遍。”
她把信递过去,又补了一句。
“德安念完脸都绿了,说这谢礼听着不太能夹进明账。(??へ?)”
苏琬莹拆信。
巴哈纳的字压得方正,开头没有绕弯。
图尔格如今每日能同父母说话,能问阿灵吃没吃糕,能同先生念书,也会在声音大时自己停一下,再重新说。
都统夫人每日午后陪他说半个时辰,不改错,不催礼。
原嬷嬷已撤出内院。
苏琬莹看到这里,笔在复查册边上点了一下。
“图尔格能同家人对话了。”
碧桃眼睛立刻亮了。
“真能说了?”
“嗯。”
“说了什么?”
“问阿灵吃没吃糕。”
碧桃一拍桌沿。
“好,大阿哥开口第一要务,确认妹妹有没有偷吃,这才是亲哥该管的正事。(?????)?”
苏琬莹继续往下看。
信末写着,都统府愿献城东商铺区地契一份,供教养处扩义诊场地。
她的目光停住。
碧桃立刻收笑。
“苏姐?”
苏琬莹把信递给她。
碧桃一目十行,看完匣子都不敢碰了。
“地契?”
“嗯。”
“城东商铺区?”
“嗯。”
“这不是谢礼,这是把一间屋子直接塞咱们怀里了吧?”
高氏从门口进来,听到地契两个字,手里的账册立刻合上。
“谁送地契?”
碧桃指着木匣。
“都统府,巴哈纳大人,谢图尔格会说话。”
高氏站到桌边。
“这东西不能随便收。”
苏琬莹道:“我知道。”
碧桃把信翻回去。
“可不收也难看,图尔格那事确实是苏姐看出来的,巴哈纳大人拿金银烫人,拿地契更烫。”
高氏看向苏琬莹。
“若收进个人名下,往后外头会说你同都统府绑在一处。”
碧桃接得快。
“若不收,巴哈纳大人那边也尴尬,人家儿子能说话了,谢礼退回去,倒像咱们嫌他府里事脏。”
苏琬莹把木匣打开。
里头放着地契副本,铺面在城东,后头带一进小院,确实适合义诊分流。
义诊日排到街口的场面,苏琬莹见过。
孩子抱在日头下等,妇人站久了腿打晃,前院登记桌挤得水都递不过去。
这地儿能用。
也危险。
碧桃把脑袋凑过来,瞧了一眼又缩回去。
“苏姐,我现在觉得它不像地契,像一张写着收了就挨看的大纸。(?;???)”
苏琬莹合上匣子。
“收。”
高氏看她。
“怎么收?”
“以皇家教养处名义登记,入明账,注明都统府谢图尔格语言照看建议,赠义诊场地。”
碧桃松了半口气。
“只挂教养处,不挂苏琬莹。”
“也不挂都统府牌子。”
高氏点头。
“好,地契归公,使用归义诊,账上写明,不进内账私项。”
苏琬莹看向碧桃。
“回帖。”
碧桃立刻拿笔。
“怎么写?”
“谢都统府体恤稚子,地契收归皇家教养处公用,专作义诊等候与初查场地,不作私宅,不转卖,不借住。”
碧桃写了两行,抬头。
“要不要加一句,孩子的谢,收在孩子身上?”
苏琬莹看她。
碧桃立刻把笔按回纸上。
“我知道,太像我写的,不能上公文。(? ̄へ ̄)”
高氏道:“这场地若真开出来,义诊能分开了。”
苏琬莹翻开义诊册。
“初查桌两张,复查一间,李大夫坐一间,外头等候另设号牌。”
碧桃越听越来劲。
“再给哭闹的孩子留个安静角,别让三个夜哭娃凑一块儿互相带劲。”
高氏补了一句。
“灶房不要设在那里,免得入口出事。”
苏琬莹写下。
“只设温水,不设吃食。”
碧桃转着笔。
“苏姐,巴哈纳大人这一送,义诊是宽了,可外头嘴也该忙了。”
“忙什么?”
“说你跟都统府走近啊。”
苏琬莹没有否认。
碧桃把册子合上,声音比平日收了些。
“王爷那边知道,会不会有想法?”
侧屋安静了一息。
高氏看了看苏琬莹,没插话。
苏琬莹把地契副本压到明账旁。
“我帮图尔格说话,这事摆在明面上。”
碧桃道:“可巴哈纳前头盯过世子。”
“所以外部异常册照旧在王府那边备过。”
“这地契呢?”
“今日申时前递给刘嬷嬷看。”
碧桃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一半。
“那以后呢?”
“保持距离。”
“怎么保持?”
“帮完孩子就结束。”
碧桃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帮完孩子就结束,苏姐这话能刻在教养处门槛上,谁来套近乎,先低头读三遍。(??????)”
高氏看向木匣。
“都统府往后真会站教养处?”
苏琬莹道:“会站义诊场地这件事。”
“人呢?”
“不靠人情靠账。”
碧桃叹气。
“咱们这里真是什么都能落册,连别人报恩都得先过账房。”
苏琬莹把回帖推给她。
“抄两份,一份回都统府,一份送内务府备案。”
碧桃笔尖一顿。
“内务府?”
“地契进教养处公账,庆禄必须知道。”
“他知道了会不会伸手?”
“所以写明专作义诊,不入内务府库,不作调拨。”
碧桃立刻咬牙。
“好,先把路堵上,免得庆总管看见铺面就觉得政绩长脚,能走回内务府。(??益?)”
高氏拿起明账册。
“我去另开一页。”
碧桃写完回帖,吹干墨迹,又忍不住问。
“苏姐,图尔格那边,还要复查吗?”
苏琬莹翻出那日记录。
“满三个月,若都统府愿意,带他来前院说几句话,不入中院。”
碧桃笑了。
“前院说话也行,只要他敢开口,哪怕问阿灵有没有吃糕,我都给他记大字。”
苏琬莹把图尔格页角压平。
“记孩子能说什么,少记你想笑什么。”
“那不成,我嘴也得有个活路。(?′?`?)”
门外德安探头。
“苏总理,新候补今日辰时到了,郎中家萍姐儿,八个月,已经晨查完,碧桃姐姐要不要过去?”
碧桃把回帖往高氏手里一塞。
“来了来了,碧初查今日继续上工。”
苏琬莹收起地契。
“先看孩子。”
碧桃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姐,地契这么大一件事,您真就先看孩子?”
苏琬莹拿起晨查册。
“地契不会哭。”
德安在门口小声接话。
“孩子会。”
碧桃瞪他。
“你现在倒会总结,去,把萍姐儿那页给我翻出来,别让我在八个月娃面前丢初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