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谁？”
苏琬莹福身的动作比脑子快。
“回王爷，世子今日新学了词，还分不清该何时用。”
衡哥儿扒着床栏，冲着摄政王又喊。
“姒姒。”
【婴语翻译：“阿玛来了，喊苏姒姒给阿玛听。”(??????)?】
苏琬莹：(???)
谢谢，真的不必展示教学成果。
摄政王看了衡哥儿半晌。
“教他喊阿玛。”
苏琬莹低头。
“奴才遵命。”
碧桃憋得肩膀发抖。
陈氏拿着帕子擦盆沿，擦了三回都没换地方。
摄政王伸手摸了摸衡哥儿头顶。
衡哥儿眯起眼，嘴里小声嘀咕。
“姒姒。”
额侧那块筋肉又跳了一下。
摄政王转身离开前，只留下一句。
“明日起，发音也记入起居簿。”
苏琬莹立刻应声。
“是。”
等人走远，碧桃扶着桌沿笑弯了腰。
“苏姐姐，王爷刚才那脸……”
陈氏咳了一声。
“闭嘴。”
碧桃立刻站直。
碧桃：(????)
不能笑，除非忍不住。
苏琬莹抱起衡哥儿，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
“明日起，每日练阿玛。”
衡哥儿靠在她怀里。
“姒姒。”
苏琬莹低头看他。
“行，先睡。”
日子在衡哥儿姒姒长姒姒短里走过去。
窗纸换过一回。
院里桂树叶子长密了。
起居簿上多了一栏。
发音练习。
姒姒，稳定发出。
阿，偶尔发出。
玛，拒绝配合。
苏琬莹写到拒绝配合四个字时，笔尖停了停。
苏琬莹：(￣ェ￣；)
这不是记录，这是公开处刑。
半月后的申时，刘嬷嬷亲自来了芒种阁。
她进门便看见衡哥儿坐在榻上，拿磨牙棒敲布老虎。
“姒姒。”
刘嬷嬷看了苏琬莹一眼。
“王爷传你去书房。”
苏琬莹立刻起身。
“现在？”
“现在。”
刘嬷嬷又补了一句。
“内务府总管富察庆禄也在。”
苏琬莹手指在袖里收住。
来了。
书房里，庆禄站在案侧，身上袍子熨得平整，脸上笑容不多不少。
苏琬莹进门行礼。
“奴才给王爷请安。”
庆禄也笑着看她。
“这位便是苏教养吧，久闻名声。”
苏琬莹垂眼。
“总管大人抬举。”
庆禄笑道。
“哪里是抬举，苏教养如今在京里，可是各府夫人都想请的人。”
庆禄：(⌒_⌒；)
这小女官可不能小看，王爷把我叫来，多半没好差事。
摄政王把一份折好的文书推到案前。
“以内务府名义，在王府东侧闲置别院设皇家教养处。”
庆禄脸上的笑停了半拍，又立刻接上。
“王爷英明。”
摄政王看向他。
“由内务府出面筹办。”
庆禄躬身。
“奴才领命。”
摄政王继续道。
“苏琬莹任教养总理女官，挂内务府编制，仍兼芒种阁教养女官。”
庆禄眼皮轻轻一掀。
“苏总理女官？”
摄政王道。
“嗯。”
庆禄笑得更周全。
“有苏总理在，教养处自然办得妥当。”
庆禄：(?⌒▽⌒)
妥当？锅先扣我头上了。
苏琬莹行礼。
“奴才谢王爷恩典。”
摄政王没有让她起来，只问庆禄。
“东别院，三日内清出来。”
庆禄立刻答。
“三日内，必清。”
“工匠，人手，账目，归你调派。”
“奴才明白。”
“章程由苏琬莹拟，你照内务府规制补齐。”
“是。”
庆禄笑得脸颊发紧。
“王爷考虑周全，奴才佩服。”
苏琬莹：(?_?)
这就是职场老油条，嘴里全是蜜，心里全是算盘珠。
摄政王抬手。
“庆禄退下。”
庆禄躬身退到门边，又朝苏琬莹笑了一下。
“苏总理，往后多多关照。”
苏琬莹福身。
“不敢。”
门合上后，书房里少了那团圆滑气。
摄政王把另一份薄册放到案上。
“宫里那个无名男婴，你还要接吗？”
苏琬莹没有立刻答。
她想到杂院里那间漏风小屋。
想到小孩哭得没力气，嘴唇干到起皮。
想到那时自己把温水一点点喂进去，小团子攥住她指头时，力气轻得差点摸不出来。
她也想到摄政王那日说过的话。
宫里的孩子，来历不干净。
接出来，便有牵连。
苏琬莹跪在地上，掌心贴着袖口。
苏琬莹：(?i _ i?)
说白了，就是从此以后，幼儿园还没开张，先接了个高危档案。
摄政王看着她。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苏琬莹抬头，又低下。
“王爷，奴才只是会照看孩子。”
摄政王没说话。
苏琬莹继续道。
“朝堂的事，宫里的事，奴才都不懂。”
她停了停。
“可那孩子才五个月。”
屋内灯火晃了一下。
“他不会选出身，也不会替自己喊冤。”
摄政王指尖搭在册面上。
“你知道后果。”
“知道一些。”
“还接。”
苏琬莹把额头抵向地面。
“奴才愿意承担这份因果。”
书房里静了片刻。
摄政王看着她。
“你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本王就不劝了。”
苏琬莹叩首。
“谢王爷。”
摄政王道。
“孩子入教养处后，身份暂记无名氏。”
“是。”
“不得对外提宫中来历。”
“是。”
“若有人问。”
苏琬莹接得很快。
“回内务府收容幼儿。”
摄政王看了她一眼。
“退下。”
苏琬莹起身退出书房，廊下风一吹，额前热意才散了点。
她刚走到石阶边，庆禄从旁边绕出来。
“苏姑娘。”
他笑着改口。
“苏总理，往后咱们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苏琬莹福了福身。
“总管大人客气，往后还要仰仗您。”
庆禄笑得眼角纹路都挤出来。
“哪里哪里，苏总理是王爷看重的人，咱家自然尽心。”
苏琬莹也笑。
“那东别院清理之事，便劳烦总管大人了。”
庆禄立刻拍胸口。
“放心，三日内让你瞧见干净院子。”
苏琬莹垂眼。
苏琬莹：(￣▽￣；)
这就是之前看不起她的那位内务府总管，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利索。
庆禄仍笑着。
“苏总理若要改哪里，明日只管去看，咱家派工匠候着。”
苏琬莹抬头。
“那奴才明日便去。”
庆禄笑容微停。
“明日？”
苏琬莹也笑。
“总管大人方才说，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