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大人方才说,尽管开口。”
庆禄脸上的笑绕了一圈,又稳稳落回原处。
“自然,自然。”
苏琬莹福身。
“那明日辰时,奴才去东别院看格局。”
庆禄点头。
“咱家让工匠管事候着。”
“还请备纸笔,尺绳,厚毡样料,软布,窗纸,木匠常用圆角刀。”
庆禄眼皮跳了跳。
“苏总理准备得倒齐。”
苏琬莹低头。
“孩子少摔一次,往后便少担一回责。”
庆禄笑容更稳。
“有道理。”
庆禄:(?????)
这哪里是女官,这分明是来查账的祖宗。
翌日辰时,苏琬莹带着碧桃和高氏到了东别院。
工匠管事已经等在门口,身后站着几个木匠和泥瓦匠。
那院子三进,门漆脱落,廊柱旧了,地面青砖不算平。
碧桃一进门就皱鼻子。
“苏姐姐,这地方能放孩子?”
高氏绕着院子看了一圈。
“收拾出来倒能用,就是费工夫。”
工匠管事抱拳。
“苏总理,庆总管吩咐了,您说怎么改,咱们照办。”
苏琬莹点头。
“先看前院。”
她站在门内,指了指正屋。
“这里做接待。”
工匠管事立刻记。
“接待。”
苏琬莹看他。
“各府送孩子来,不能让人全挤进内院。”
碧桃接话。
“那随行嬷嬷在这儿等?”
“对。”
苏琬莹道。
“前院只放桌椅,茶水,登记册。”
高氏问。
“孩子进了门,随行的人不跟着?”
“最多一名贴身嬷嬷到中院外间,其余都在前院。”
工匠管事愣了一下。
“若各府不乐意呢?”
苏琬莹看他。
“不乐意便接回去。”
碧桃:(?w?)
苏姐姐这话,听着真解气。
高氏没笑,只点头。
“人多嘴杂,孩子也乱。”
苏琬莹往里走。
“中院做日常活动和饮食。”
中院比前院宽,原本的花坛荒着,旁边还有一间小灶房。
苏琬莹蹲下,手指摸了摸地砖边。
“这里不行。”
工匠管事忙问。
“哪里不行?”
“砖缝翘。”
苏琬莹起身。
“一岁多的孩子走路不稳,脚尖一绊就摔。”
工匠管事低头看,果然有几处起边。
“那换平砖?”
“不只换。”
苏琬莹道。
“活动区铺厚毡,毡下再垫竹席,边角压牢。”
工匠管事笔停了。
“铺毡子?这不是冬日才用?”
“防摔。”
苏琬莹道。
“孩子摔了头,谁担责?”
工匠管事立刻写。
“铺厚毡。”
高氏蹲下捏了捏砖缝。
“这倒是,我在芒种阁看衡哥儿学步,摔一次大人心都提着。”
碧桃忙点头。
“世子还爱扑人,若地硬些,哭得满院都听见。”
苏琬莹又走到一张旧方桌边,抬手摸桌角。
“桌椅不用尖角。”
工匠管事问。
“全换圆桌?”
“能磨圆的磨圆,不能磨的包软布。”
她抬眼。
“椅子也一样。”
工匠管事看着她。
“苏总理,您连桌角都管?”
苏琬莹笑了笑。
“带孩子多了,自然想得多。”
工匠管事:(⊙_⊙;)
一个桌角还能要命,今日算开了眼。
苏琬莹没理他的反应,继续往窗边走。
“窗户要改。”
工匠管事忙跟上。
“窗也要动?”
“这窗太高,孩子看不见外头。”
碧桃愣了。
“孩子看外头做什么?”
“看树,看光,看人走动。”
苏琬莹道。
“白日活动要有光,但不能直射眼睛。”
高氏立刻想起阿克敦。
“镇国公府那孩子,就是被夕阳照哭的。”
“嗯。”
苏琬莹指着西侧。
“西窗加可放下的竹帘,午后日头斜时放帘。”
工匠管事记得手忙。
“窗高调低,西窗加竹帘。”
苏琬莹转到小灶房门口。
“灶房与活动区隔开。”
管事问。
“这里原先就有门。”
“门不够。”
苏琬莹道。
“加半人高木栏,孩子进不去,大人能看见里头。”
碧桃小声问。
“为何要看见?”
“灶上忙,里头人也能瞧见外头孩子有没有哭闹。”
高氏听得连连点头。
“这个好,灶房一关门,外头出事都不知道。”
苏琬莹又补。
“热汤热粥不得过活动区。”
工匠管事抬头。
“那怎么送?”
“从侧廊走。”
苏琬莹指了指一旁窄道。
“这里打通,做送食路。”
工匠管事望过去,脸色苦了点。
“这要拆半堵墙。”
苏琬莹看他。
“拆。”
工匠管事低头写。
“拆。”
碧桃:(???????)
苏姐姐一开口,墙都得让路。
后院原本有三间厢房,窗纸破了,屋里空着几张旧榻。
苏琬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这里做午睡和私密照看。”
高氏跟着看。
“午睡屋要安静。”
“要分隔。”
苏琬莹道。
“小些的孩子和大些的孩子不能混睡。”
工匠管事问。
“用屏风?”
“屏风不稳。”
苏琬莹摇头。
“用矮木隔,边缘包布,留通风口。”
工匠管事写到这里,忍不住问。
“苏总理,您从前真只是照看世子?”
苏琬莹看他一眼。
“孩子不会因为地方贵就少摔。”
工匠管事没话了。
高氏笑了一声。
“她在芒种阁就这样,连碗边烫不烫都要管。”
苏琬莹走到窗边。
“午睡屋窗纸要透光,不要花香熏料。”
碧桃问。
“香也不行?”
“不行。”
苏琬莹道。
“孩子鼻子灵,香味冲了会烦。”
衡哥儿闻出王爷药味那事,她没说。
系统的事,更不能说。
工匠管事又问。
“那屋里摆什么?”
“睡榻,尿布架,温水架,记录案。”
“记录案?”
“每个孩子入睡时辰,醒来时辰,哭过几次,尿布换过几回,都要记。”
工匠管事看着纸上那几行字,半天才挤出一句。
“苏总理,这教养处,比账房还细。”
苏琬莹道。
“账错了能重算,孩子错了不能重来。”
工匠管事闭嘴,写得更快了。
一圈看完,日头已经往上爬。
庆禄派来的小厮端茶进来。
碧桃捧着茶盏,小声问。
“苏姐姐,这么多地方要改,一个月够吗?”
工匠管事赶紧答。
“若人手足,够。”
苏琬莹看他。
“人手归庆总管派。”
工匠管事立刻点头。
“够。”
工匠管事:(╥﹏╥)
总管大人,您这差事,真的不轻松。
高氏问。
“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苏琬莹把图纸叠好。
“写章程。”
碧桃一听章程两个字,脸就苦了。
“又写?”
“要写。”
苏琬莹道。
“孩子怎么入处,谁签字,吃什么,睡哪里,哭闹先查什么,病了请谁,都要写清。”
高氏点头。
“有规矩,出了事才知道查哪儿。”
苏琬莹看向东别院正门。
“还有,先给几家府邸通气。”
碧桃立刻来了精神。
“纳兰府和镇国公府?”
“还有礼部侍郎府,承恩伯府,武定侯府,靖远将军府。”
碧桃问。
“咱们派帖子?”
“不。”
苏琬莹道。
“让刘嬷嬷按王府规矩传话,只说内务府拟设教养处,日后不再轻易上门。”
碧桃愣住。
“这样能招到孩子吗?”
苏琬莹把茶盏放回桌上。
“不用我们招。”
高氏看她。
“你是想让他们自己来问。”
苏琬莹点头。
“消息放出去,他们会抢着来。”
碧桃睁圆眼。
“真会?”
苏琬莹看了看满院木料,又看了看还没修好的门槛。
“会。”
她语气轻了点。
“孩子夜里哭过的府邸,最知道半宿睡不着是什么滋味。”
碧桃想了想,嘟囔。
“那倒也是。”
高氏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既然要抢着来,灶房我得先盯紧。”
苏琬莹看她。
“高嬷嬷愿意来?”
高氏哼了一声。
“你这儿若吃食出了岔子,第一个遭骂的就是灶上,我不盯着谁盯着?”
苏琬莹福身。
“那便劳烦高嬷嬷。”
高氏摆手。
“少来这套。”
碧桃笑嘻嘻凑上来。
“那我呢?”
苏琬莹看她。
“你跟我整理章程。”
碧桃脸上的笑塌了。
“我就知道。”
碧桃:(?_?)
看热闹没赶上,抄字先安排。
苏琬莹拿起图纸,往外走。
“走吧,回芒种阁。”
碧桃跟上。
“苏姐姐,你说第一个送孩子来的,会是哪家?”
苏琬莹刚要答,东别院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声音。
“苏总理,刘嬷嬷让人传话。”
她停住脚。
“什么话?”
小厮跑得额头冒汗。
“纳兰府和镇国公府的人,在王府门外撞上了,都问教养处何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