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府和镇国公府的人,在王府门外撞上了,都问教养处何时开。”
小厮话还没落地,碧桃已经乐得直拍手。
“苏姐姐,你说的没错,真来抢了。”
苏琬莹把图纸卷好,塞进袖口。
“回去再说。”
高氏跟在后头,嘴角绷了一路,到芒种阁门口才嘀咕了一声。
“你这脑子,真不像十六七的丫头。”
苏琬莹没接话,抱起扑过来的衡哥儿,把脸贴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温度。
衡哥儿搂着她脖子不撒手。
【婴语翻译:“苏姒姒回来了,身上有木头味,不好闻,但苏姒姒回来了就行。”(′?`)】
苏琬莹:(?_?)行吧,客户体验报告收到了。
东别院改造第三天,庆禄来了。
苏琬莹正蹲在中院量地砖间距,听见前院传来说笑声,抬头就见庆禄带着两个小太监绕过影壁。
“苏总理辛苦,咱家来瞧瞧进度。”
庆禄笑容满面,袍子换了件新的,领口熨得板板正正。
苏琬莹起身行礼。
“劳总管大人亲自来。”
庆禄摆手。
“什么亲自不亲自的,这是内务府的差事,咱家不看着能行吗。”
他绕着中院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新砌的灶台隔墙,又踩了踩铺好的竹席。
“这毡子铺得厚实。”
苏琬莹在旁边跟着。
“孩子学步容易摔,厚些安心。”
庆禄点头,视线扫过角落里正刨木头的匠人。
“人手够不够?”
“够用。”
庆禄又笑了。
“苏总理,咱家看你这里事情多,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苏琬莹没接。
庆禄从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太监立刻跑上前。
“这是德安,在咱家身边伺候了三年,做事利落,认字也会几个。”
庆禄拍了拍德安的肩。
“往后让他过来给苏总理帮忙,跑腿传话也好,记个账也好,有人搭把手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德安立刻躬身。
“苏总理好,小的愿意效劳。”
苏琬莹看了德安一眼。
干净齐整,眼神灵活,手指纤长,一看就是总管身边的贴心人。
苏琬莹:(???)好家伙,这不叫帮忙,这叫给幼儿园装监控。
她笑了笑。
“总管大人费心了。”
庆禄道。
“客气什么,都是为王爷办差。”
苏琬莹没有当场拒绝。
她领着德安在别院里走了一圈,每到一处都细细讲。
“这是中院活动区,孩子在这里吃饭和玩。”
德安认真听着。
“这是后院午睡区,分了大小两间,窗纸换新的了。”
德安点头。
“这是侧廊送食路,灶房的东西从这儿走,不过活动区。”
德安又点头。
苏琬莹走到前院正门,停住脚。
“前院是接待区,各府送孩子来,随行嬷嬷在这儿候着。”
她转身看德安。
“来客登记,出入记录,接送签字,这些都得有人盯着。”
德安愣了一下。
“苏总理的意思是……”
“德安识字,人也稳当。”
苏琬莹对庆禄笑了笑。
“前院登记这块,交给德安最合适。”
庆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前院登记。
听着风光,各府的人来了第一个见的就是他。
可这个位置,进不了中院,更到不了后院。
孩子碰不着,核心看不见。
庆禄笑意不减。
“苏总理安排得妥当。”
苏琬莹福身。
“总管大人放心,德安在前院,便是教养处的门面,各府来人头一眼看见的就是内务府的人,这面子给总管大人撑着。”
庆禄:(⌒w⌒)面子是给了,里子全捏在她手心。
庆禄没多待,又转了两圈便带人走了。
德安留了下来,抱着一摞空册子站在前院门口,表情恭敬。
碧桃等庆禄走远,凑到苏琬莹耳边。
“苏姐姐,庆总管往这儿掺人,你就这么收了?”
苏琬莹擦了擦手上的灰。
“不收怎么办,当面甩他脸?”
碧桃小声嘟囔。
“可德安在这儿,总管大人什么都知道。”
“他在前院能知道什么?”
苏琬莹看了一眼德安的背影。
“各府几点送孩子来,几点接走,带了几个人,这些本来就该记在册上。”
碧桃想了想。
“那后院呢?”
“后院他进不去。”
苏琬莹拍了拍袖口。
“章程上写得清清楚楚,内院照看区除当值教养女官外,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碧桃眨了眨眼。
“那德安算闲杂人等?”
“他负责前院登记接待。”
苏琬莹笑了笑。
“进后院不是他的活儿。”
碧桃捂嘴。
碧桃:(???ゞ??)这就叫,给你个体面差事,把你钉死在门口。
高氏从灶房探出头。
“苏总理,灶台的砖还差两排。”
苏琬莹应了一声,往灶房走。
碧桃跟上去。
“苏姐姐,庆总管会不会不高兴?”
苏琬莹脚步没停。
“不高兴也翻不了桌。”
“他拿什么翻?”
“教养处是王爷点头设的,内务府出面挂的牌,他现在想的不是跟我过不去。”
碧桃歪头。
“那他想什么?”
苏琬莹蹲下来查灶台的缝。
“他想看这事能不能办成。”
碧桃没听懂。
苏琬莹喊工匠管事把砖缝重新抹一遍,才回过头。
“办成了,他是内务府总管,功劳簿上有他的名字。”
碧桃恍然。
“那办砸了呢?”
苏琬莹拿帕子擦了擦手指缝里的灰。
“办砸了,他跟王爷说,苏琬莹能力不够,老奴当初便有顾虑。”
碧桃急了。
“那不是两头赚?”
苏琬莹站起身。
“所以德安得留。”
碧桃一脸不解。
“留他做什么?”
“留着让庆禄觉得自己在局里。”
苏琬莹拍了拍碧桃肩膀。
“他觉得有人盯着,心里才踏实,踏实了才不会乱出招。”
碧桃张了张嘴,半天点了下头。
傍晚,德安在前院整理完空架子,恭恭敬敬来辞。
“苏总理,小的明日什么时辰过来?”
“辰时。”
苏琬莹递给他一本薄册。
“这是来客登记的格式,每页八栏,照着抄三十份。”
德安接过去翻了翻。
“是。”
他走出别院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中院方向,碧桃正站在隔墙边往灶房递水壶。
德安把册子揣好,低头快步走了。
当晚,庆禄在内务府后院的花厅里喝茶。
德安站在桌边,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苏总理让奴才管前院登记,中院和后院没让奴才进去过。”
庆禄端着茶盏,拇指在盏沿上蹭了蹭。
“她怎么说的?”
“说奴才识字,前院登记最合适。”
德安顿了顿。
“还说奴才是教养处的门面。”
庆禄放下茶盏。
“门面?”
德安低头。
“苏总理原话是,各府来人头一眼看见内务府的人,是给总管大人撑面子。”
庆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花厅里虫鸣声断断续续。
“这丫头年纪不大,道行不浅。”
德安没敢接话。
庆禄捋了捋下巴上那撮短须。
“先不急,让她折腾。”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办好了,咱家跟着王爷领功,办砸了,跟咱家也没干系。”
庆禄:(???)左右都不亏,且看她能蹦跶到几时。
德安躬身退下。
花厅里茶雾散尽,庆禄拿起桌上一份东别院的开支账目,翻了两页,又放下。
账目上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三根蜡烛都有记录。
他把账目合上,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