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哥儿三岁生辰那日,王府没有大摆。
刘嬷嬷一早过来传话,只说王爷的意思,孩子小,家里人吃一顿生辰饭,再让苏总理过去看一眼。
碧桃听完,眼睛先亮。
“苏姐,世子三岁了,您送什么?”
苏琬莹正在给义诊册补复查日期,头也没抬。
“送了。”
“送什么?”
“布老虎。”
碧桃立刻伸手。
“给我看看。”
苏琬莹把袖袋里的小包递过去。
碧桃打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往后仰。
“苏姐,您这老虎,长得挺会避凶的。(?;?▽?)”
高氏凑过来看,沉默片刻。
“耳朵一边高,一边低。”
德安也探头。
“眼睛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苏琬莹把布老虎拿回来,塞进包里。
“能认出是老虎就行。”
碧桃小声补刀。
“也可能认成受了委屈的猫。”
苏琬莹看她。
碧桃立刻端起册子。
“我去前院登记,今日我话少,我贤惠。(????)”
午后,苏琬莹进芒种阁。
衡哥儿穿着新衣,站在刘嬷嬷身边,脑袋上戴着小帽,脸绷得一本正经。
见到苏琬莹,他立刻破功,蹬蹬跑过来。
“苏姒姒!”
刘嬷嬷在后头提醒。
“世子,今日三岁了,稳着些。”
衡哥儿转头。
“三岁也要跑。”
苏琬莹蹲下。
“今日是小寿星。”
衡哥儿挺起小胸脯。
“衡哥儿三岁,能排队,能穿鞋,能管阿克敦。”
碧桃跟在后头,忍笑忍得肩膀乱动。
“世子爷,阿克敦今日不在王府,您这管事都管出院墙了。(?ˊ?ˋ)”
衡哥儿瞪她。
“明天管。”
刘嬷嬷也笑了,转身往正堂请。
摄政王坐在上首,面前摆着生辰糕,旁边只有府中近身伺候的人。
苏琬莹福身。
“奴才给王爷请安,给世子贺生辰。”
摄政王看了一眼衡哥儿抓着她袖子的手。
“起来。”
衡哥儿立刻把手举起来。
“阿玛,苏姒姒送衡哥儿礼物。”
摄政王道:“拿来。”
苏琬莹把小包递过去。
衡哥儿抢先接了,自己打开。
布老虎露出来。
堂里安静了一息。
刘嬷嬷把帕子抵到嘴边。
碧桃低头看地。
衡哥儿却把布老虎抱到怀里,脸埋上去蹭了一下。
“衡哥儿的。”
摄政王看着那只歪眼老虎,问得认真。
“这是虎?”
苏琬莹垂手。
“回王爷,是。”
碧桃在后头小声道:“王爷问得好克制。(??艹?)”
刘嬷嬷用胳膊碰了她一下。
衡哥儿抱得更紧。
“是虎,苏姒姒做的虎,阿玛不许说它丑。”
摄政王看向苏琬莹。
“你针线不精。”
苏琬莹答得老实。
“奴才尽力了。”
摄政王没再评价,只让人切糕。
衡哥儿被抱到小桌前,手里还抱着布老虎。
刘嬷嬷哄他。
“世子,先把老虎放旁边,切糕。”
“不放。”
“那怎么切?”
衡哥儿想了想,把老虎夹在胳膊下,拿小刀去碰生辰糕。
系统在苏琬莹耳边亮起。
苏姒姒做的老虎好丑。
但是衡哥儿最喜欢。
因为苏姒姒只给衡哥儿做了。
苏琬莹垂在身侧的手收回袖里,指腹贴到掌心,没动。
衡哥儿切下一小块,先看摄政王。
“给阿玛。”
摄政王接了。
“给刘姒。”
刘嬷嬷笑着接。
“给苏姒姒。”
苏琬莹上前接过,低声道:“谢世子。”
衡哥儿皱起小脸。
“今日不能叫世子,要叫衡哥儿。”
摄政王开口。
“规矩。”
衡哥儿立刻缩了缩脖子,又把糕往苏琬莹手里推。
“那苏姒姒小声叫。”
苏琬莹看他一眼。
“衡哥儿,生辰安康。”
衡哥儿满意了,抱着布老虎坐回去,咬了一口糕。
碧桃躲在刘嬷嬷身后,嘴巴快弯到耳根。
“世子爷这生辰过得,王爷都得排在布老虎后头。(?′?`)”
摄政王听见了,抬眼。
碧桃立刻站直。
“奴婢什么也没说。”
刘嬷嬷低头咳了一声。
摄政王没罚她,只问苏琬莹。
“教养处那边,近日可稳?”
“回王爷,义诊已分初查和复查,碧桃能筛出常见问题,左腿无力那名男婴已交李大夫复诊。”
摄政王点头。
“分出去些,别全攥在手里。”
苏琬莹福身。
“奴才明白。”
衡哥儿咬着糕,听见分出去,立刻抬头。
“苏姒姒不能分出去。”
摄政王看他。
“你三岁了。”
衡哥儿嘴上沾着糕屑,抱着老虎不松。
“三岁也要苏姒姒。”
苏琬莹蹲到他面前。
“三岁能说清楚想要什么,能自己穿鞋,能听先生讲故事,衡哥儿长本事了。”
衡哥儿歪头。
“长本事,苏姒姒就少抱衡哥儿吗?”
堂里又静下来。
刘嬷嬷看着苏琬莹,嘴里的话没出来。
摄政王也没开口。
苏琬莹把帕子递给衡哥儿,让他自己擦嘴。
“长本事,是衡哥儿能自己走到苏姒姒这里。”
衡哥儿接过帕子,认真擦了两下,越擦越糊。
碧桃没忍住。
“世子爷,您这擦法,糕从嘴边搬家到脸上了。(?;′?`)”
衡哥儿把帕子塞给她。
“你擦。”
碧桃赶紧上前。
苏琬莹等着系统再翻一句。
没有。
衡哥儿抬头看她,自己说。
“苏姒姒,衡哥儿最喜欢这个虎。”
苏琬莹看着他。
系统没响。
这句话清楚,完整,不用谁替他翻。
衡哥儿又说。
“它丑,但是衡哥儿喜欢。”
碧桃手一抖,差点把帕子怼到他鼻子上。
“世子爷,您这夸得真会扎人。(?つ▽t)”
苏琬莹笑了一下。
“喜欢就好。”
生辰饭散后,衡哥儿抱着布老虎送她到芒种阁门口。
摄政王站在廊下,没有催。
“明日辰时,衡哥儿还去教养处吗?”
衡哥儿问。
苏琬莹道:“明日辰时,衡哥儿要去见先生。”
衡哥儿脸垮下来。
“先生不让阿克敦排队。”
“先生教你认字。”
“认字能管阿克敦吗?”
碧桃答得飞快。
“能,您以后写一张阿克敦不许啃鞋带,贴他脑门上。(? ̄? ̄)”
衡哥儿认真想了想。
“那衡哥儿学。”
摄政王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赵夫子明日到书房。”
衡哥儿抱紧布老虎,退到苏琬莹身边。
“苏姒姒陪?”
苏琬莹蹲下,看着他。
“第一日,刘姒陪你到书房门口。”
“苏姒姒呢?”
“苏姒姒在教养处。”
衡哥儿看着她,嘴巴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有哭,也没有等系统替他说。
“那衡哥儿下学来找你。”
苏琬莹点头。
“好。”
衡哥儿抱着布老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姒姒,老虎晚上跟衡哥儿睡。”
苏琬莹道:“它守着你。”
系统依旧没响。
苏琬莹站在原地,看着衡哥儿抱着歪眼布老虎跑回摄政王身边。
她袖中那本衡哥儿成长记录,最后一页已经写满。
三岁。
能完整表达喜好,能主动约定下学来访,能接受照看地点变化。
她该高兴。
也确实高兴。
只是耳边少了一个奶声奶气的翻译,王府廊下的风吹过来,空出一小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