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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孩子等着。”

刘嬷嬷的手已经搭到门栓上,里头赫舍里氏又唤了一声。

“苏总理,是不是瑜哥儿哭?”

瑜哥儿在苏琬莹怀里拱了两下,小脸贴着包被边,哭声断断续续。

苏琬莹低头看他,手掌托住他的后背。

【额娘。】

【近一点。】

刘嬷嬷把门推开半扇,先没让人进去,只朝里头道:“侧福晋,小阿哥哭闹,苏总理正在查。”

赫舍里氏撑着床沿要起,刚抬起半身,丫鬟便慌忙扶住。

“抱来。”

刘嬷嬷看向苏琬莹。

“你再说一遍,要怎么安置?”

苏琬莹抱着瑜哥儿站在门槛外,没往里闯。

“母子同室,小床放在侧福晋床边,侧福晋不必夜里起身,不许多人围着,不许随意抱换,乳母照常喂奶,嬷嬷照常记录。”

刘嬷嬷问:“只因孩子闻不到母亲?”

“新生儿认母亲身上的气味,也认说话声,分开太早,吃奶,尿布,冷热都查过仍哭,就该查这一项。”

乳母在后头急着开口。

“苏总理,小阿哥离产妇近,夜里哭起来,侧福晋还怎么睡?”

赫舍里氏在里头开口。

“我醒着也睡不着。”

那乳母立刻闭嘴。

刘嬷嬷把门开大些。

“太医还没来。”

苏琬莹道:“可先让孩子进屋,门不关死,太医来了再看小床位置。”

赫舍里氏伸出手,腕上还垫着帕子。

“抱来。”

苏琬莹没有把孩子直接递进她怀里,只走到床前三步外。

“侧福晋身子弱,先让小阿哥贴近些,不劳您抱。”

赫舍里氏盯着襁褓。

“他哭成这样,我不抱他?”

“您手上没力,抱不稳,孩子靠近您也能安。”

刘嬷嬷立刻接话:“听苏总理的。”

赫舍里氏嘴唇动了动,没争。

丫鬟把小床抬到床边,苏琬莹亲手看过床褥,包被,热水盆的位置,又让乳母退到屏风旁。

“热水不许靠床,灯别照孩子脸,包被松一层。”

乳母低头道:“是。”

瑜哥儿一靠近床边,哭声少了一截。

赫舍里氏的手搭在被面上,离孩子还隔着半臂。

“瑜哥儿。”

瑜哥儿的小嘴动了动,哭声变成短短的哼。

【额娘。】

【找到了。】

赫舍里氏眼泪滚到枕边,手却没敢碰。

“我能摸他吗?”

苏琬莹道:“手擦热,从襁褓外搭在背上,不压胸口。”

刘嬷嬷亲自拿温巾替赫舍里氏擦手,又在掌心捂了捂。

赫舍里氏把手放到瑜哥儿背上,动作轻得只让包被塌下去一点。

瑜哥儿吸了两口气,脸贴着襁褓边,哭声停了。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太医提着药箱赶来,跨进门先看床边的小床。

“这是怎么挪过来了?”

刘嬷嬷道:“小阿哥夜哭,吃奶,尿布,冷热都查过,苏总理说该母子同室观察。”

太医弯腰看瑜哥儿,又看赫舍里氏。

“侧福晋可有胸闷,头晕加重?”

赫舍里氏闭着眼答:“没有。”

太医摸了脉,又掀开襁褓边看孩子脸色。

“孩子哭停了?”

苏琬莹道:“靠近侧福晋后停的。”

太医沉吟片刻。

“同室可以,产妇不抱睡,不压孩子,小床要另放,乳母夜里照看,不可让侧福晋劳神。”

刘嬷嬷转头看乳母。

“听清了?”

乳母忙道:“听清了。”

太医又补一句。

“夜里若侧福晋头晕加重,孩子立刻挪回暖间。”

苏琬莹点头。

“写进记录。”

刘嬷嬷看她一眼。

“你还真是句句要落纸。”

苏琬莹道:“不落纸,明日就会有人各说各话。”

赫舍里氏闭着眼,忽然笑了一声。

“嬷嬷,让她写。”

瑜哥儿挨着床边睡了半个时辰,乳母到时辰来喂奶。

苏琬莹没有让她抱远,只在床边坐下,垫好小布巾,让孩子吃奶。

瑜哥儿吃得慢,中间停了两回。

乳母习惯性想再送,苏琬莹抬眼。

“等他吞完。”

乳母手停在半空。

刘嬷嬷在旁边记:“亥时三刻,吃奶一回,停两回,未呛,未吐。”

碧桃是在子时前被德安送话叫来的。

她一进门,先看小床,再看赫舍里氏,又把视线落到苏琬莹手里的册子上。

“苏姐,你又守夜?这王府的夜值银要不要也按明账走啊?(╥灬╥)”

刘嬷嬷瞥她。

“你倒惦记得全。”

碧桃把披风往苏琬莹肩上一搭。

“奴才惦记的是人,银子只是顺口吓唬账本。”

赫舍里氏睁开眼。

“碧桃也来了。”

碧桃立刻收了脸上的刺,规矩福身。

“给侧福晋请安,奴才只来给苏总理送披风,不扰您养身。”

赫舍里氏看着她。

“你从前不喜欢我。”

碧桃嘴比脑子快半拍。

“您从前也没少让人头疼。(;?灬?)”

刘嬷嬷咳了一声。

碧桃立刻低头。

“奴才失言。”

赫舍里氏没有恼,只把手搭回瑜哥儿包被上。

“如今也头疼,只是没力气算别的。”

苏琬莹翻过记录页。

“侧福晋该睡。”

赫舍里氏看她。

“我怕睡着了,他又被抱走。”

刘嬷嬷道:“我在这儿,谁敢抱走?”

碧桃小声嘀咕。

“嬷嬷这话比门闩好使。( ̄灬 ̄)”

苏琬莹看她。

碧桃闭嘴,拿起炭笔帮着记灯火,喂奶,换尿布。

丑时,瑜哥儿湿了一回尿布,乳母换得慢,被刘嬷嬷当场点了名。

“手稳些,别把孩子翻来翻去。”

乳母额上冒汗。

“奴才记住。”

苏琬莹只补一句。

“尿布湿了先换,孩子哭再喂,别把所有哭都当饿。”

赫舍里氏在床上醒了一下。

“他还在吗?”

苏琬莹道:“在。”

赫舍里氏手摸到小床边沿,指腹隔着包被碰到孩子的背。

瑜哥儿哼了半声,又睡回去。

【额娘的味道。】

【找到了。】

【暖暖的。】

【不怕了。】

苏琬莹把炭笔停在记录册上,没写这些字。

她只写:丑时一刻,尿布湿,换后安睡,未再哭闹。

碧桃凑过来看,眼睛在瑜哥儿和赫舍里氏之间转了一圈,又把话吞回去。

天快亮时,赫舍里氏也睡沉了。

她的手还搭在瑜哥儿襁褓上,刘嬷嬷替她垫了软巾,免得手臂压久。

苏琬莹坐在床边矮凳上,册子摊在膝上,炭笔夹在指间,头一点一点往下落。

碧桃靠在屏风边,怀里抱着披风,困得眼皮打架,还不肯走。

刘嬷嬷把最后一笔记完,抬头看天色。

“这一夜,真睡过去了。”

碧桃揉了揉脸。

“瑜哥儿睡了,侧福晋睡了,苏姐快睡到册子里去了。”

刘嬷嬷压着嗓子。

“让她眯一会儿。”

辰光透进窗纸时,赫舍里氏先醒。

她睁眼后没动,先看床边小床。

瑜哥儿在包被里睡着,小嘴还贴着襁褓边。

再往旁边,苏琬莹坐在矮凳上打盹,手里还捏着那支炭笔。

赫舍里氏看了她好一会儿。

“苏琬莹。”

碧桃抬头,正要应。

赫舍里氏声音轻得只落在床边。

“你是我在这王府里遇到的唯一一个好人。”

苏琬莹没醒。

碧桃的手按在披风上,嘴里的话绕了半圈,又咽回去。

她低头看着册子上那行夜间记录,只把披风往苏琬莹肩上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