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些,别摇。”
苏琬莹这句话一出,产婆抱孩子的手立刻收了收。
小阿哥裹在软布里,哭声细,脸皱成一团,嘴一张一合。
【冷,饿,吵。】
苏琬莹把炭笔放下,伸手在包被外侧试了试松紧。
“裹住肩背,口鼻露出来。”
产婆忙照做。
“苏总理,这孩子哭声小。”
太医隔帘问:“肤色如何?”
苏琬莹答:“已转红,哭声细,呼吸接得上。”
太医道:“先擦净口鼻,暖着,不许灌糖水,等侧福晋稳了再议喂奶。”
赫舍里氏躺在床上,眼睛半开。
“给我看。”
刘嬷嬷进了内室,先看了看她的脸。
“侧福晋,您先让太医看脉。”
“孩子。”
苏琬莹从产婆手里接过小阿哥,托住头颈,把孩子抱到床侧。
赫舍里氏抬不起胳膊,只能偏头看。
“他怎么这么小?”
“未足月,身量会小些。”
“哭声也小。”
“哭出来了,能接气。”
赫舍里氏盯着孩子,嘴唇干得起皮。
“苏总理,你抱着他。”
“奴才暂抱,等乳母和太医定下,再交接。”
赫舍里氏摇头。
“先你抱。”
刘嬷嬷在旁边接话。
“侧福晋,苏总理不能一直留在产房。”
“我知道。”
赫舍里氏的手从被里挪出来,挪到一半又没力气。
“名字呢?”
刘嬷嬷道:“王爷还在宫里。”
赫舍里氏闭了闭眼。
“他会不会连看都不看?”
这话没人接。
苏琬莹只把孩子往她能看清的位置送近半寸。
“侧福晋,先记孩子落地时辰,哭声,肤色,呼吸,是否吸吮。”
赫舍里氏睁眼。
“你又记册。”
“孩子刚出生,最该记。”
“那你记。”
苏琬莹点头。
小阿哥在包被里蹬了两下,哭声又起。
【饿,嘴空,找不到。】
苏琬莹看向刘嬷嬷。
“乳母到了吗?”
“候着。”
“先请太医看侧福晋能不能早些开乳,若暂不能,乳母须查净身,洗手,先挤去前乳少许,再喂。”
产婆插话。
“王府里乳母都是挑过的。”
苏琬莹抬眼。
“再挑过,入口前也要查。”
刘嬷嬷立刻道:“照教养处规矩。”
产婆不再说话。
天色将黑时,摄政王回府。
他进屋时没有进产房,只隔着帘问了太医几句。
太医回话,侧福晋产后脱力,需静养,小阿哥未足月,哭声虽小,气息尚可。
刘嬷嬷抱着孩子出去给他看。
苏琬莹站在帘内,只能听到外头衣摆停下的声音。
摄政王问:“男孩?”
刘嬷嬷道:“是,小阿哥。”
“侧福晋如何?”
“脱力,清醒过两回,问孩子。”
“孩子呢?”
刘嬷嬷顿了一下。
“苏总理暂看着,哭声小,能吃奶。”
外头安静片刻。
“取名瑜。”
刘嬷嬷低头。
“奴才记下。”
苏琬莹听到这个名字,低头在纸上写,瑜哥儿,出生未足月,落地哭声细,需保暖,少量多次喂养,观察大小便。
摄政王没有进来看赫舍里氏,也没有多问孩子长得如何。
脚步离开时,刘嬷嬷挑帘进来,怀里抱着瑜哥儿。
“王爷赐名,瑜哥儿。”
赫舍里氏睁开眼。
“他来了吗?”
刘嬷嬷道:“王爷问了你,也问了孩子。”
赫舍里氏眼皮动了动,没再追问。
苏琬莹接过瑜哥儿。
小小一团靠进怀里,哭声停了一会儿。
【暖一点,抱紧一点。】
她调整包被,让孩子侧脸贴在软布上。
刘嬷嬷看着她的动作,半晌才说:“庶子在王爷眼里,跟世子没法比。”
苏琬莹没有抬头。
“奴才只看孩子。”
刘嬷嬷自嘲地笑了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赫舍里氏听见了,气息乱了半拍。
“嬷嬷。”
刘嬷嬷走过去。
“侧福晋。”
“别拿他同世子比。”
刘嬷嬷垂下头。
“是奴才说错。”
赫舍里氏看向苏琬莹怀里的孩子。
“他只要活。”
苏琬莹道:“先活,再吃奶,再睡稳,再长肉。”
赫舍里氏闭上眼。
“你替我看三日。”
刘嬷嬷立刻皱脸。
“侧福晋,苏总理还有教养处。”
“我知道,就三日。”
苏琬莹道:“奴才可留照养章程,由乳母执行,刘嬷嬷盯。”
赫舍里氏没睁眼。
“我怕她们乱来。”
“那就按记录来。每次喂奶记时辰,吃奶多久,吐不吐,尿布湿几回,哭闹多久,谁抱过。”
刘嬷嬷接道:“我亲自查。”
赫舍里氏沉默片刻。
“苏总理每日来看一回。”
苏琬莹算了算教养处晨查,书房巳初,前院来回。
“每日申时前后一回,一盏茶,查记录,查孩子。”
赫舍里氏这才松口。
“好。”
第一夜,瑜哥儿由乳母喂了两次,吃奶短,吃一会儿便睡。
系统翻出来的字也短。
【饿。】
【湿。】
【困。】
苏琬莹把这些都转成记录,吃奶少,睡眠短,尿布湿,需少量多次。
第二日,赫舍里氏醒的时辰少,太医不许她多抱。
瑜哥儿被安置在隔壁暖间,乳母和嬷嬷轮值,刘嬷嬷每两个时辰查一次。
苏琬莹申时来查,先看尿布,再看口唇,问乳母喂奶时孩子是否呛,是否吐奶。
乳母答得恭敬。
“小阿哥吃得少,奴才怕他饿,想多喂两口。”
苏琬莹把册子合上。
“他吞不下时,多一口就会吐。”
乳母立刻低头。
“奴才记住。”
刘嬷嬷站在旁边。
“她若不记住,我让她去灶房门口背。”
苏琬莹道:“背不如记。”
刘嬷嬷看她。
“你连罚人都要有用。”
“孩子等不了人长记性。”
第三日夜里,苏琬莹原本已经回教养处,刘嬷嬷派人来请,说瑜哥儿一直哭,乳母喂了奶也不肯睡。
她赶到暖间时,孩子哭得脸皱,包被没有散,尿布也刚换过。
乳母急得跪在脚踏旁。
“小阿哥吃了,尿布也换了,奴才抱着也不成。”
刘嬷嬷把记录递来。
“吃奶半盏茶前,湿尿布一回,无吐奶。”
苏琬莹抱过瑜哥儿。
孩子一贴过来,哭声没停,反倒在她怀里拱。
【额娘的味道好远。】
苏琬莹的手停在包被边。
【闻不到。】
瑜哥儿哭得短一声,停一声。
【为什么闻不到额娘。】
刘嬷嬷见她不说话,立刻问:“怎么了?”
苏琬莹看向暖间与隔壁正房之间那道门。
“侧福晋在隔壁?”
“太医让她静养,小阿哥夜里哭,怕扰她。”
“这三日,孩子抱过去几回?”
刘嬷嬷一怔。
“白日抱去看过两回,每回不久。”
“贴身抱过吗?”
“侧福晋没力气。”
苏琬莹把瑜哥儿抱稳。
“没有力气,也可以同室。”
乳母忙道:“小阿哥夜里哭,会扰侧福晋养身。”
苏琬莹看向刘嬷嬷。
“他在找母亲。”
刘嬷嬷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确定?”
“新生儿认气味,认声音。离得远,他睡不稳。”
乳母低声道:“可王府向来是产妇养产妇的,小阿哥由乳母照看。”
苏琬莹道:“王府向来,也要看孩子能不能睡。”
刘嬷嬷没说话。
屋里只剩瑜哥儿断续的哭。
【额娘。】
【远。】
苏琬莹抱着孩子往正房方向走了半步。
“嬷嬷,请示王爷或按侧福晋先前的话办。母子同室,孩子小床放在侧福晋床边,不让侧福晋夜里起身,不让人围观,不乱抱,只让孩子闻得到她,听得到她。”
刘嬷嬷看着那道门,脸上几道纹路绷住。
“太医若不准呢?”
“请太医说理由,写进记录。”
“王爷若问?”
“照实回,瑜哥儿夜哭,吃奶,尿布,保暖均查过,仍哭闹不止,疑因母子分离过早,建议同室观察一夜。”
刘嬷嬷闭了闭眼,转身吩咐丫鬟。
“去请太医,再去前院传话,问王爷。”
瑜哥儿在苏琬莹怀里又哭了一声。
【额娘,近一点。】
正房里传来赫舍里氏的声音,轻得隔着门也能听见。
“是不是瑜哥儿哭?”
刘嬷嬷脚步一停。
苏琬莹抱着孩子站在门外。
赫舍里氏又问:“苏总理,是不是他?”
苏琬莹抬眼看向刘嬷嬷。
“嬷嬷,孩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