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风暴在互联网上席卷了整整五天，从天涯到西祠，从新浪论坛到凯迪社区，几乎每一个中文网络论坛都在讨论同一个名字，伍季。
有人骂他是靠着女人上位的小白脸，有人说他是被腾讯扫地出门的失败者，也有人坚持认为那些指控全是无稽之谈，是竞争对手雇水军泼脏水。
三方混战，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风暴的中心，伍季本人，却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敲着键盘。
周远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伍季正对着显示器，屏幕上是一段他这几天熬夜写出来的python脚本。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外面吵翻了天，老板却在这儿写代码。
“伍总，天涯那边又有新帖子了，这回是有人贴了一张所谓的内部邮件截图，说是您在公司群里的聊天记录，内容不太雅观。”周远把打印出来的帖子放在桌上。
伍季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pS的。发帖Id查了没有？”
“查了，跟上次那是同一个Ip段，北京一家叫云创公关的公司。”
“证据都存好了？”
“存了。截图、Ip段、发帖时间、内容对比分析，法务那边出了完整的证据链，随时可以报警或起诉。”
伍季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到屏幕上，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击。
周远站着没走，犹豫了一下：“伍总，我不太明白，证据都齐了，为什么不反击？”
伍季没有抬头，声音很平静：“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跟了伍季这么久，知道老板做事从来不是凭冲动的。
“舆论还在发酵，每天都有新的帖子出来，每天都有新的网友加入讨论。简网的日活这几天涨了多少？”
周远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后台数据：“涨了……大概百分之十二。”
“科盾个人版的日激活量呢？”
“也涨了，百分之八左右。”
伍季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看，免费的广告，效果比我们花钱投的还好。”
周远愣住了。
他这几天光顾着生气，想着怎么反击，根本没注意到数据的变化。
“你想想，本来除了互联网圈子里的人，有多少人知道伍季是谁？有多少人知道简网、科盾、星图是鹦鹉旗下的产品？”伍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好了，天涯一篇文章几万个人看，西祠胡同几千条跟帖，连省里的都市报都来凑热闹。”
“全国人民都在讨论伍季是谁、鹦鹉科技是什么公司、科盾安全到底安不安全。”
“这波流量，你让市场部去投广告，花一百万也买不来。”
周远站在原地，脑子在飞速转动。
他终于明白了伍季的意思，不是不反击，是要在最恰当的时机反击。
而这个时机，就是新产品上线的时候。
“伍总，您的意思是，等植物大战僵尸内测或者微博公测之后再.....”
伍季看着周远：“告诉法务，证据继续收集，不用急着发。”
“告诉赵姐，客服部那边统一口径，接到记者电话就说公司目前不对此事发表评论，一切以官方公告为准。”
“告诉技术部，所有人不要在论坛上参与讨论，该干嘛干嘛。”
周远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伍季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你去帮我查一个人，北京云创公关的法人代表，以及这家公司跟瑞星、金山、江民这三家有没有业务往来。查到了先存着，不用声张。”
“明白。”
周远出去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伍季把那段写了一半的python脚本保存、编译、运行，调出科盾威胁情报中心的日志，把过去一周所有针对科盾服务器的扫描和攻击数据导出来，做了一张可视化图表。
这张图表显示，在论坛上最热闹的那几天，针对科盾服务器的端口扫描和漏洞探测请求数量比平时翻了将近三倍。来源Ip遍布全球，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国内几个特定的Ip段。
这些Ip段的主人是谁，伍季心里有数，但他不打算现在就把这张图抛出去。
这张图是他手里的牌之一，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
他保存了图表，关掉窗口，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到植物大战僵尸内测倒计时那一页。
距离11月1日内测，还有不到两天。
门被敲了两下。
赵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文件夹，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伍总，有两件事。”
“说。”
“省应急响应中心那边，鹰派带的技术团队已经入驻了，网络接入和设备调试正在进行，王处长说专线大概还需要一周才能通。”
“另外刚才有个自称是《南方周末》记者的人打电话到前台，说要采访您，林莉说您在开会，对方留了联系方式，说希望能约个时间。”
伍季接过那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何远，南方周末经济部记者。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码。
南方周末。
这个名字在2001年的中国新闻界，分量不轻。
伍季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敏。
“赵姐，你觉得呢？”
赵敏在伍季对面坐下来，想了想：“南方周末的报道影响力很大，如果处理得好，对公司和您个人的形象都是一次正面的塑造，但如果处理不好风险也不小。”
“何远这个人你了解吗？”
“查了一下，南方周末经济部的资深记者，写过几篇关于互联网公司的深度报道，业内口碑不错，算是客观中立的那一类。”
对于这些伍季倒不是很在意，主要是怕遇到恶意剪切内容的。
到时候他就算是有嘴也说不清，不过这也是一个能提升流量和讨论热度的方式。
提前备好监控和录音笔就行。
伍季看着赵敏，没有急着回答。
“先不急。”他拿起那张写着何远手机号码的便签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上。
“南方周末的记者，不是那种随便发个通稿就能打发的，他们要做深度报道，就要给够时间，给够素材。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敏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明白伍季的意思，现在舆论还在发酵，新产品还没上线，这时候接受采访，等于把所有的牌都提前亮出来。
“那就先拖着？”
“等一两天吧，就说这段时间公司正在全力公关新产品，升级老产品，实在抽不出时间，等忙完这一阵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