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风暴在第五天达到顶峰。
天涯论坛上那篇《伍季:被裁员的loser,还是互联网新贵?》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一万多条回复,成为当天全站最热门的帖子。
西祠胡同、新浪论坛、凯迪社区,几乎所有中文网络论坛都在转载和讨论。
离谱的版本一个接一个,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奇怪的是,简网的日活在涨,科盾个人版的激活量在涨,甚至连星图游戏平台的流水都比上周涨了将近一成。
赵敏把这几天的数据汇总成一张表格,放在伍季桌上,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伍总,咱们这算是因祸得福?”
伍季看了一眼那张表格,没有正面回答。“赵姐,南方周末那个记者,何远,你帮我约一下,今天下午,在公司。”
赵敏愣了一下:“今天?不是说等忙完这一阵吗?”
“时机到了。”伍季合上文件夹。
“明天植物大战僵尸内测,后微博公测,再往后传奇预热。”
“这波舆论如果再发酵下去,就会从质疑我个人变成质疑公司产品。必须在那个拐点到来之前,把节奏拉回来。”
赵敏明白了。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
下午两点,南方周末的记者何远准时出现在创业园c栋一楼大堂。
林莉从前台后面站起来,微笑着问:“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南方周末,何远,约了伍总。”
林莉翻了一下预约记录,点了点头,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赵敏的号码。
挂了电话,她朝何远笑了笑:“何记者,伍总在四楼,赵姐下来接您。”
赵敏很快从电梯里出来,跟何远握了手,领着他上了四楼。
办公室的门开着,伍季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迎接。
何远走进来,目光迅速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布局。
一张深色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三台显示器,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和两个保温杯。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除了技术书籍,还有几本文学杂志和一本翻旧了的《乔布斯传》。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微微晃动。
“伍总,久仰。”何远伸出手。
“何记者,请坐。”伍季握了他的手,指了指沙发。
赵敏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何远坐下来,没有急着提问,先翻开了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显然做足了功课。
“伍总,我先说几句题外话。南方周末做这个选题,不是因为论坛上那些帖子。那些帖子我们看了,水分很大,经不起推敲。”
“我们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被裁员后回到三线城市创业,一年半之内做出了简网、潮汐、科盾、星图四条产品线,月营收接近千万级别。”
“这个速度,在中国互联网行业里,是罕见的。”
“所以我们想做的,不是八卦,是深度报道。想了解您这个人,您的创业经历,您的产品理念,以及您对这场舆论风暴的看法。”
伍季听完,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何远这段话,比预想的要诚恳。他没有上来就问那些八卦问题,而是把采访定调在了深度报道的层面上。
“何记者,你想了解什么?”
何远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列着几个关键词。“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伍总,您今年多大?”
“二十六。”
“老家是衡市的?”
“对,衡市下面的泉溪镇,一个村子。”
何远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他查过伍季的资料,知道他是农村出身,但亲口听他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父母是做什么的?”
“普通人,之前是工人,后来下岗了,原来在城里打零工,现在回农村种地去了。”
“大学呢?在哪读的?”
“湘大,计算机专业。”
何远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个信息。
“伍总,您刚才说父母现在回农村种地了,那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要做互联网的?”
“大学的时候。”
“湘大的计算机专业不算强,但图书馆里什么书都有,大二那年我读了一本讲硅谷的书,写的是雅虎、网景那些公司的创业故事。那时候就在想,中国能不能出这样的公司。”
“后来呢?”
“后来毕业,去了深圳,进了腾讯。”伍季继续说道。
“在腾讯做了一年多技术,2000年那波互联网泡沫破裂,公司裁员,我是其中之一。”
“被裁之后呢?”
“回衡市,休息了一段时间,然后开始做简网。”
“当时想法很简单,导航站是流量入口,技术门槛不高,我能写代码,一个人就能干。”
“一个人?”
“最开始是一个人,完成一点后就开始招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
“简网上线那天,日活不到一百,我们还挺高兴的,觉得有人用了。”
何远点了点头,记下了。
“伍总,您刚才说简网是流量入口,那潮汐呢?潮汐是怎么来的?”
“潮汐是做网吧管理系统的。”伍季解释道。
“简网上线之后,我发现流量来源里网吧占了很大比重,网吧的电脑需要计费、需要管理、需要安全防护,市面上的产品要么太贵,要么太难用,要么不稳定。”
“所以您就自己做了?”
“对,经过一段时间的研发,上线,那时候衡市本地只有十几家网吧用,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装,装完了还得教老板怎么用。”
何远继续记着。
“科盾呢?科盾的起点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前几个更关键。
伍季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科盾的起点,是潮汐用户的一个需求。”
“什么需求?”
“网吧老板发现,电脑总是莫名其妙地中毒、死机、被篡改,他们需要一个能主动防御的安全软件,不是那种病毒进来了再查杀的杀毒软件。”
“所以科盾从一开始就定位在主动防御上?”
“对。”伍季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被动防御永远慢一步,病毒爆发了再更新特征库,用户已经中招了,科盾要做的是在病毒运行之前就拦截它,不管它是已知的还是未知的。”
“事实就是证明我这一步走对了!”
何远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伍季。
他的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判断。
“伍总,论坛上那些帖子,您看了吗?”
“看了。”伍季的回答没有任何回避。
“哪些您觉得有道理,哪些没有?”
“关于我技术不行的指控,个人认为代码写得好不好,产品会说话。”
“简网、潮汐、科盾、星图,每一个产品,服务上千万用户,这个不是靠吹牛吹出来的。”
“关于我被腾讯裁员的说法,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腾讯裁了很多人,我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事我不觉得丢人,也不觉得需要辩解,毕竟当时腾讯也很困难,需要继续走下去,那只能开源节流。”
“至于那些关于我个人生活的说法?”伍季顿了一下。
“那些帖子里的说法,没有一句是真的,她不是我女朋友!”
听到不是女朋友,何远神情一震,是有什么瓜吗?
哪料伍季话锋一转。
“她是我未婚妻,目前就是一名老师,我们在一起两年半了,感情很好!”
“公司招人看重的是能力和态度,和性别、长相没有任何关系,要是有能力,有技术,我欢迎任何人前来鹦鹉面试,我会给予他们尊重,待遇,以及与技术能力相匹配的薪资。”
后面完全就是伍季趁机打了波招聘广告。
何远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抬起头看着伍季,等着他继续。
“伍总,最后一个问题。”何远说道。
“论坛上那些帖子,您打算怎么处理?”
伍季听到这个问题终于来了,微微一笑。
“证据我们已经收集齐了,发帖的Ip地址、时间戳、内容分析报告,法务出了完整的证据链。”
“但我们选择在恰当的时机处理。”
“恰当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新明天产品上线稳固之后。”伍季说。
听到新产品,何远眼睛一亮。
原本要是只有这些简单的内容,大概率没有多大的关注,毕竟都是些正常的内容,论坛上面很多人都清楚。
和新产品,还是明天上线?更关键的是第一手资料,这就有意思了。
虽然植物大战僵尸已经在某些群体中内测了,但人数还是太少,完全被伍季与英武科技这几天个人的爆料和舆论完全掩盖。
“请问贵公司下一步的新产品行动是什么?”
“星图游戏平台,明天将会上线一款休闲种田闯关类买断制游戏,植物大战僵尸!”
采访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何远的笔记本写满了十几页,从伍季的创业经历写到产品理念,从舆论风暴写到新产品发布,几乎把能问的问题都问了一遍。
临别时,何远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伍总,今天的采访内容我会如实整理,稿件出来之前会给您看一眼,确认事实部分没有出入。”
“好。”伍季握了他的手,“何记者,辛苦。”
赵敏送何远下楼,伍季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银灰色的桑塔纳媒体车驶出创业园的大门,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他走到植物大战僵尸项目组的办公室里。
“姚工,南方周末的记者刚走。明天的内测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姚晓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大战前的紧绷感。
“下载服务器、激活验证系统、用户反馈后台,全部压测通过,客服部三班倒的安排已经排好了,保证没有任何问题。”
“好!”
。。。。
回到南方周末的何远第一时间就去找主编了。
推开主编办公室的门。
主编陈菊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样稿,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着的烟。看到何远进来,她把烟放下,摘下眼镜。
“回来了?”
“回来了。”何远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
“采访了两个小时,信息量很大。”
陈菊云没有急着问,而是靠在椅背上,等着何远自己说。
何远翻开笔记本,把采访记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边翻边说。
陈菊云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了一些。“新产品?什么新产品?”
何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他今天采访中最意外的一个收获。
“星图游戏平台,明天上线一款休闲游戏,叫植物大战僵尸。”
他把采访记录里关于植物大战僵尸的部分翻出来,念给陈菊云听。
“买断制,16块钱,后续通过dLc持续更新内容。科盾的防盗版技术全程保护,四层加密,随时间推移更新加密技术,还宣称目前国内没有破解组织能破。”
“他还说了另一件事,后天,简网上线一周年,他们旗下另一款新产品微博公测。”
陈菊云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在新闻行业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采访对象都见过。
有的人接受采访是为了辩解,有的人是为了诉苦,有的人是为了塑造人设,但伍季不一样。
他把采访当成了一次产品发布会。
“也就是说,他选在今天接受我们采访,不是随机的时间点,是新旧产品交替的节点。”
何远点了点头:“陈老师,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不只是在回应舆论,他是在借我们的平台,给新产品造势。”
“这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