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狗那声跟炸雷似的,震得包房里的彩灯都晃了晃。
李建军只觉后脖颈子一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挪,正好把艳晴挡在身后。
这动作做得又快又急,好像护崽子的老母鸡,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怀里还残留着刚才抱她时的软乎劲儿,这会儿隔着层布料,倒像是隔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烫得他胳膊肘子都发僵。
眼看着一群混子马上就要冲过来开片儿了,李建军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大喊了一句,等一等!
声音有点发飘,却透着股山里人认死理的犟劲儿,我跟这事没关系。
话音刚落,豺狗那帮人就跟听见了啥笑话似的,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有个瘦猴似的混子还吹了声口哨,手里的砍刀在灯光下划出道白亮的弧线:哪来的乡巴佬?这时候想摘干净?当我们是傻子呢?
李建军这才看清,豺狗那帮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有个家伙耳朵上还缺了块肉,看着比村里最横的野猪还吓人。
他咽了口唾沫,摸了摸后腰那把被汗浸得发潮的匕首,又硬着头皮道:我真是来给坤哥治病的,镇上供销社的胖婆娘,还有拉我来的司机,都能作证。
他说得一本正经,跟在村里跟人分地界似的认真。可豺狗那帮人笑得更欢了,连地上哼哼唧唧的伤号都忘了疼,咧着嘴直乐。
天真!真他妈天真!豺狗用佛珠指着李建军,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疙瘩,小子,今天你就是来给阎王爷看病的,也得把这条命留这儿!
他那串佛珠转得飞快,突然猛地一停:给我往死里砍!
这话刚落地,豺狗那帮手下就嗷唠叫唤着就冲了上来,手里的砍刀抡得跟风车一样,寒光闪闪的,看得李建军眼都花了。
坤哥的人也不含糊,抄起酒瓶子烟灰缸就迎了上去。
一时间,包房里桌椅倒地的声音、惨叫声、咒骂声混在一块儿,比山里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血点子溅在墙上的彩灯上,红一道绿一道的,看着比戏台子上的花脸还吓人。
李建军心里头怦怦直跳,就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他长这么大,除了跟人争水源动过拳头,哪儿见过这阵仗?尤其是那砍刀劈下来的风声,呜呜的,跟山里的阴风一样,刮得他后颈窝直冒凉气。
正发愣的工夫,四个豺狗的手下居然直奔他来了。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就像山里的野猪精成了精。
小子,先卸你一条胳膊尝尝鲜!刀疤脸嘶吼着,砍刀带着风声就朝他肩膀劈过来。
李建军吓得魂都快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却比脑子快。他猛地往旁边一扑,就和在山里躲避滚落的石头一样,居然险险躲了过去。
砍刀一声劈在旁边的茶几上,玻璃碴子溅得满地都是,有块还崩到了他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就这一下,李建军突然觉得不对劲了。
眼前的一切好像慢了半拍。
刀疤脸挥刀的动作,旁边那三个混子抬脚的姿势,甚至连空中飞舞的玻璃碴子,都看得清清楚楚,跟看皮影戏似的。
李建军没躲。
他瞅准刀疤脸抬脚的空档,猛地往前一冲,如同山里撞熊瞎子,肩膀正好顶在对方肚子上。
刀疤脸跟被砍了的猪似的嚎了一声,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整个人捂着肚子就蜷了下去,脸憋得跟紫茄子一样。
旁边三个混子都愣了,估计没见过这么生猛的打法。
李建军却来了劲,山里人打架没那么多讲究,讲究的就是个快准狠。他抄起旁边掉在地上的啤酒瓶,反手就朝离得最近的家伙脑袋上抡过去。
啤酒瓶碎得四分五裂,那混子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红的白的流了一脸。
剩下两个吓得腿都软了,举着刀不敢上前。
李建军眼睛都红了,刚才那股子狠劲上来了,跟在山里打野猪时一样,管你是什么东西,先放倒再说。他往前一窜,左手抓住一人的手腕,右手照着对方的脸就一拳抡过去。
那混子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手里的刀也掉了,捂着鼻子蹲在地上直哼哼。
最后一个家伙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李建军哪能让他得逞?他在山里追狗撵兔子练出来的脚力可不是白给的,几步就追了上去,抬脚照着对方的后腿弯狠狠一踹。
那混子一声跪倒在地,李建军顺手捡起地上的砍刀,用刀背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顿时也没了声息。
前后不过一袋烟的工夫,四个混子就全被撂倒了。李建军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血的刀柄,手心的汗把刀柄浸得滑溜溜的。
他这才发现,包房里的人都停了手,一个个跟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坤哥张着嘴,烟卷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艳晴也瞪圆了眼睛,刚才那股子冷傲劲儿没了,眼里全是惊讶,就仿佛看到了山里成了精的老母猪。
还踏马看什么看?都给老子上啊!豺狗的怒吼声把众人的魂儿都喊了回来。
他那串佛珠都快被捏碎了,指着李建军的手一个劲哆嗦,这小子邪门得很,一起上,砍死他!
又有五六个混子嗷嗷叫着冲了上来。这次他们学乖了,不单打独斗,而是围成个圈,手里的砍刀挥舞着,慢慢往李建军身边凑。
李建军心里头反倒不怕了。刚才那几下打下来,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完,跟喝了掺了蜂蜜的米酒似的,晕乎乎的却透着股舒坦。
脑子里那本神秘医书的图谱又开始闪现,这次跳出来的不是草药图谱,而是些奇奇怪怪的小人儿,摆出各种打架的姿势,跟村里老人画的门神似的。
他试着照着图谱里的样子,左脚往前一踏,身子微微一沉。果然,感觉脚下稳当了不少,跟扎根在地里的老槐树似的。
第一个混子的刀劈过来时,他看得真真的。
就着身子下沉的劲儿,往旁边一拧,轻轻松松就躲开了。
同时右手一扬,手里的啤酒瓶底子正好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混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这下可把其他人吓坏了。李建军却越打越顺,脑子里的小人儿怎么动,他就怎么打。
有时候是一拳砸在对方肚子上,有时候是一脚踹在膝盖弯,还有时候干脆就凭着一股子蛮劲,把人硬生生撞翻在地。
他身上也挨了几下,胳膊被划了道口子,火辣辣地疼,可那股子邪乎劲儿上来了,愣是没觉得多难受。反倒像是给那股劲儿添了把火,打得更凶了。
到后来,李建军干脆闭着眼凭着感觉打。
耳朵里听着风声判断刀的方向,鼻子闻着汗味判断人的位置,跟山里的野兽似的,全凭本能。
等他再睁开眼时,地上又躺了七八个,个个哼哼唧唧的,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豺狗那帮人彻底傻眼了。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人,这会儿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一个个往后缩,眼睛瞪的溜圆,完全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艹!
这踏马哪个旮旯跑出来的土狗?
也太生猛了吧?
豺狗自己的脸都白了,那串佛珠掉在地上,滚到李建军脚边。
他咽了口唾沫,突然怪叫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跑,跟被狼撵的兔子似的。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坤哥捂着流血的胳膊,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
可李建军跟没听见一样,蹲在地上捡起那串滚到脚边的佛珠,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圆滚滚的,摸着倒挺光滑,就是沾了点血,看着有点膈应。
“晦气!”
李建军随手就扔了,跟丢垃圾一样,完全不知道他扔掉的那串佛珠价值几何。
混蛋!你他妈耳朵聋了吗?坤哥见他不动,气得脸都紫了,指着李建军就骂,老子让你拦住他们!
李建军这才慢慢抬起头,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说啥?是骂我吗?
就这一句话,坤哥的脸地一下就白了。
他看着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人,又看了看李建军胳膊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突然打了个哆嗦,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小子哪是什么山里来的土狗?分明是头扮猪吃虎的猛兽!
刚才要不是这小子出手,他这会儿估计早就跟地上那些伤号似的,能不能喘气都两说。
坤哥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喉咙跟被堵住了似的,半天没出声。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口的血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地上伤号的哼哼声和墙上彩灯转动的声音。
李建军就那么看着坤哥,也不说话,眼神里那点似笑非笑的劲儿,看得坤哥后脖颈子直冒凉气,有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这时,艳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刚被李建军护在身后时弄乱的发丝已被重新捋顺,红唇边沾着的一点酒渍也擦干净了,重新变回那个眼神冷冽、气场迫人的模样。
她没看脸色煞白的坤哥,径直走到李建军身侧,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军哥,消消气。”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嘈杂。
话音未落,她竟抬手挽住了李建军的胳膊——那动作看似轻柔,指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李建军浑身一僵。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的微凉和那份紧致的弹性,与她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艳截然不同。
这可是坤哥的女人!
刚才还像朵只能远观的冰玫瑰,高得让他不敢抬头多看,此刻却主动贴了上来,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刻意放软的温驯。
“坤哥是气糊涂了。”
艳晴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坤哥,眼底没什么温度,却还是替他圆了场,“您刚救了我们所有人,他心里感激,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她说着,手臂又轻轻往回收了收,刻意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军哥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建军喉结动了动。
他能闻到她发间飘来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钻进鼻子里竟让他浑身燥热起来。
这女人太会装了,明明是示好,眼神里却还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掂量他的斤两;明明主动亲近,腰杆却挺得笔直,半点没有谄媚的姿态。
这种又冷又热的矛盾劲儿,像根细针似的扎在他心上,反倒勾起了他骨子里的那点野劲——他突然想看看,这座冰山要是真化了,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是计较这个。”
李建军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躁动,目光落在坤哥身上,“我是想问,我的诊金呢?”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拿到钱回村,找柳婶她们验证那个猜想——要是跟女人办事真能涨本事,眼前这朵带刺的玫瑰,说不定日后也能……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却忍不住偷偷瞟了眼挽着自己胳膊的艳晴,喉头发紧。
坤哥正想接话,艳晴却先开了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诊金自然要给,但军哥今天救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命,原先说的十万,未免太轻慢了。”
她转头看向沈老六,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小六子,去取二十万,存成卡。”
“二十万?”坤哥惊得差点跳起来,刚要反驳,就被艳晴冷冷瞥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意,却让坤哥瞬间闭了嘴——他太清楚这眼神的意思,这是在警告他别坏了事儿。
“坤哥,你没意见吧?”艳晴问得客气,手却还挽着李建军的胳膊没松开,姿态上早已表明了偏向。
坤哥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意见!理该如此!军子这本事,二十万都嫌少!”
沈老六跑得飞快,没多久就把卡递了过来。
李建军接过来查了余额,确认没问题后,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正想抽回胳膊告辞,艳晴却突然往前靠了靠。
她的胸脯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胳膊,柔软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像团火似的烫得他胳膊发麻。
“别急着走啊。”
她仰头看他,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底竟难得地漾起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依旧带着几分算计,“天快黑了,城里不比乡下,夜里不安全。”
她松开他的胳膊,转而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李建军心头发颤:“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坤哥肯定得跟你交个朋友。
留下来喝两杯,赏个脸?”
李建军看着她。
她又恢复了那副高冷模样,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点施舍般的意味,可那搭在他手腕上的手、刚才有意无意的触碰,又分明在释放着另一种信号。
这女人,就像裹着糖衣的冰锥,看着诱人,碰着扎手,却偏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李建军心里的那点征服欲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想起村里的老野猪,越是凶的,放倒的时候就越有成就感。
眼前这女人比老野猪难对付多了,可要是真能……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刚才打架时的狠劲又冒了上来。
“行啊,”他声音发哑,带着点山里人特有的执拗,“那就喝两杯。”
艳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像抓住了什么猎物一样。
“这边请。”她松开手,转身在前头带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依旧清脆,却莫名让李建军觉得,自己好像咬上了一块又甜又烫嘴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