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深重,打湿了窗棂上的草帘子。李建军躺在外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全是嫂子穿水红裙子的模样,还有她那声带着无奈的叹息。
后山上试过的力气还在身体里窜腾,可怀里空落落的,心里头那股躁动就着了湿柴,闷得人难受。
第二天鸡叫头遍,嫂子林淑兰就起来了。
灶房里传来拉风箱的“呼嗒”声,还有柴火噼啪爆响的动静。
李建军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进了灶房,就看见嫂子系着蓝布围裙,正往锅里贴玉米饼子。
晨光从门缝里钻进来,给她鬓角的碎发镀了层金边。
“嫂子,咋不多睡会儿?”李建军走过去,保持了一步的距离,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
林淑兰没回头,用锅铲压了压饼子:“不早了,得去地里看看。
昨儿你刘叔说,咱家那垄豆子好像遭了虫。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跟平时没啥两样,可李建军瞅见她耳根子有点发红。
吃饭的时候,李建军把筷子伸得老长,去夹嫂子面前的咸菜碟。
手擦着她的胳膊过去,感觉到她胳膊微微一缩。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装作没事人似的笑:“嫂子,你这咸菜腌得真好吃,比镇上卖的都强。”
林淑兰低着头扒拉饭,小声说:“爱吃就多吃点。”她没看他,可李建军能感觉到她眼神在躲。
很奇怪,回来的几天,居然风平浪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清秋已经暗自出手的缘故,居然再也没人来找李建军的麻烦了。
李建军不是一个习惯欠人人情的人,当即打电话给林清秋,不想,电话是对方助理接的,电话里她告诉李建军,林清秋有急事出国了,暂时不会回国。
李建军想问双方之间的约定,助理却说,让李建军放心,这边的麻烦,他们林总会帮忙处理,至于李建军该践行的承诺,时机成熟后,林清秋自然会来找他。
“神神秘秘的!”
李建军心头吐槽,不过现在无事一身轻,倒也自在。
至于继续开馆行医……嗯,乡亲们有病找他,该帮肯定还得帮。
不过想让他再像从前那样高调,算了,李建军不玩了,他觉得自己也玩不起。
再说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即便替人治病能增强实力又如何?
能变孙悟空吗?
无论李建军做出任何决定,嫂子总是无条件支持他的。
而李建军,在暂时放下了医疗事业后,干脆随着嫂子去地里刨食。
本就是农村人,山里娃,李建军不怕干活。
地里的活计总是没完没了。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李建军扛着锄头,瞅见嫂子正弯腰薅草,蓝布褂子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他看得心痛,想告诉嫂子,其实,咱有钱了,不必这么辛苦,不过他知道,嫂子肯定不会坐吃山空的。
只得赶紧走过去,把水壶递过去:“嫂子,歇会儿吧,喝口水。”
林淑兰直起腰,接过水壶喝了两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
李建军伸手,想帮她擦汗,手还没碰到她脸,嫂子却往后一躲,拿起毛巾自己擦了擦:“不碍事,这天儿热,出点汗痛快。”
李建军兜里揣着二十万票子,现在每天光是下地刨食,累到是不累,就是感觉太乏味了。
这样过了三天,李建军觉得自己再憋下去得憋出毛病。
这天晚上吃饭,他扒拉着碗里的饭,闷声说:“嫂子,我明天想上山转转。”
林淑兰正给鸡拌食,闻言回头:“上山干啥?那林子深,不安全。”
“我想着,有些草药得长在深山里,能治大病。”李建军放下碗,“我去挖点,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再说……在村里闷得慌,去山上散散心。”他没说后半句,是想离嫂子远点,免得自己控制不住。
林淑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灶房盛了碗米汤给他:“想去就去吧,早去早回。我给你烙点饼,带上水。山里蛇虫多,千万小心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建军就背着嫂子缝的粗布挎包出了门。挎包里装着几个玉米面饼子,一壶凉白开,还有把小洋镐。
山里雾气重,踩在草地上,裤脚很快就湿了。他凭着脑子里的医术图谱,专往背阴的山坳里钻。
这图谱真是神了,他只要看见草药,脑子里就自动跳出名字和药性。
什么黄连、党参、五味子,平时在村里少见的,这会儿跟长了眼睛似的,总能让他找着。不到两个时辰,挎包就鼓囊囊的了。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啃着饼子,看着满山的绿,心里头稍微舒坦了点。
正吃着,突然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啊”的一声惊叫,接着是女人带着哭腔的喊声:“哎呀!疼死我了!”
李建军心里一紧,赶紧把饼子往兜里一塞,拎着洋镐就跑了过去。拨开半人高的野草,只见一个女人半坐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正捂着自己的腿直哼哼。
这女人他认识,是邻村的李沐芳。今儿她穿了件粉色的上衣,下面是条浅蓝色牛仔裤。
不过这会儿她顾不上其他了,眉头拧成个疙瘩,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沐芳姐?你咋在这儿呢?”李建军赶紧蹲下来。
李沐芳看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被疼痛取代了,带着哭腔说:“军娃子,你咋来了!
快、快给姐看看,姐刚才走着走着,感觉腿上一疼,低头一看,有条蛇‘嗖’地钻草里去了!”
李建军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她牛仔裤的膝盖上方,裤腿上有两个小小的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紫,隐隐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往上蔓延。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牙印间距不大不小,再看那发紫的速度,脑子里的医术图谱立刻跳出一行字:“青鳞蛇,剧毒,毒液沿血脉扩散,三刻钟内若不救治,恐危及性命。”
这青鳞蛇在这山里极少见,毒性比普通的土公蛇厉害多了。
“姐,你别慌,我看看。”李建军定了定神,语气急促,“你这是被毒蛇咬了,得赶紧治!耽误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她腿内侧几个穴位用力按了下去。
这是图谱里记载的“闭穴缓行”手法,能极大延缓毒血攻心的速度。
按完穴位,李沐芳“咦”了一声,脸上的痛苦神色果然减轻了些:“哎,好像……好像没那么快往心里头窜了?军娃子你这手还真有点门道!”
“这只是缓兵之计,”李建军眉头紧锁,迅速环顾荒芜的四周,“毒还在里头,必须弄出来。这荒山野岭的,没医院没血清,只能用土法子。”
“啥、啥土法子?”李沐芳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发抖。
“得把毒血吸出来。”李建军语气坚决,但眼神避开了她的眼睛,看向伤口处,“得罪了,姐,情况紧急。”
他没多说,也知道用嘴直接吸吮伤口对自己也有风险,但图谱里同时闪过一道信息,提及他体内那股莫名的“力气”或可抵御少量毒素。
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
李沐芳的脸瞬间红了,眼神里充满了羞窘和慌乱:“这……这咋行……”
但看到自己腿上可怖的青紫色,又看到李建军严肃而清澈、不带一丝杂念的眼神,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羞怯。
她猛地转过头去,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决绝:“……你、你快些!姐的命……交给你了!”
“得罪了!”李建军不再犹豫。他迅速从挎包里掏出削木柄用的小刀,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又在带来的水壶口淋了点水。
“姐,忍一下。”他话音未落,便用刀尖在蛇牙痕上快速划了个十字小口。
李沐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此刻,他心无旁骛,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救治上。
他用嘴用力吸吮伤口,吸出大口毒血,立刻扭头吐掉,如此反复。
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李沐芳紧紧闭着眼,身体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抠进身边的泥土里。
她能感觉到他救治动作的专注和利落,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点羞窘反倒被冲淡了不少。
过了好一阵,直到吸出的血液变得鲜红,李建军才停下来,累得大口喘气,嘴角沾着血迹。
他又用水壶里的水反复漱了口。“好了,姐,毒血大致清干净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欣慰。
李沐芳这才敢慢慢回过头。看到李建军嘴角的血迹和疲惫的神情,她眼圈一红,泪水滚落下来,这次全是感激:“军娃子……谢、谢谢你救了姐的命……”她挣扎着想动。
“先别急着动,”李建军拦住她,“我看看还有没有残留的草药,给你敷上缓一缓。”
他在挎包里翻找起来,很快找出几株有解毒消肿功效的草药,放进嘴里嚼烂了,小心地敷在李沐芳的伤口上,又从自己衬衣下摆撕下一条布,仔细包扎好。
他的动作认真而专业,全程避免不必要的触碰。
李沐芳看着他,眼神里的感激又加深了几分,还带着一种对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可靠的年轻人的重新审视。
“姐,你感觉咋样?”
“好多了……真的,腿能觉出点暖乎气了,也不那么麻了。”李沐芳试着动了动脚踝,语气也轻快了些,“军娃子,你真行!哪儿学的这本事?”
“瞎琢磨的,以前在老书上见过。”李建军含糊地应了一句,伸手扶她,“试试能站起来不?我送你回去。”
在李建军的搀扶下,李沐芳慢慢站了起来,伤腿虚虚点地。
“能走……就是得慢点。”她走了两步,确实无大碍了。
“不用送了,我家就在山那边,不远。军娃子你也赶紧回家吧,别让你嫂子等急了。”
她说着,又看了李建军一眼,眼神复杂,感激、庆幸,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然后转过身,慢慢往山外走去。
李建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草丛里,才深深吸了口气。
山野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李建军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跟嫂子的暧昧拉扯,和刘姨、田寡妇的过往,还有刚才跟李沐芳这惊险又刺激的一幕,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里。
“看来这山里,还真没白来……”李建军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他背起挎包,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该回家了。
可他刚走了两步,脑子里突然又想起了李沐芳刚才那带着感激和重新审视的眼神。
他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李沐芳消失的方向,心里头默默盘算着,或许,以后跟这位沐芳姐,还能有点别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