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屋内，黑灯瞎火的。
等治疗慢慢静下来，李建军先顾不上喘口气，脑子里头就跟按了开关似的，“唰”地一下就想起那神秘数字。
他赶紧凝神去看，只见那原本停在100/31的数儿，这会儿还是100/31。
“……”李建军嗓子眼儿里像堵了块泥巴，半天没上来气。
没变？
我尼玛！
昨儿个第一次诊治，那可是“蹭”地涨了八点啊！
他琢磨着就算没头回多，咋着也得闹个三四点吧？
辛辛苦苦治疗半宿，汗珠子都滴土炕上了，就换来一个原地踏步？
这跟他想的“卡bUG”成天下第一的美事儿，差得也太远了！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跟下地刨了半天坑，结果就刨出个小土豆似的。
差点没当场郁闷得吐血，手指头都无意识地抠着土炕沿儿，把墙皮都抠下来一小块。
“军娃子，你干坐着发啥呆呢？是不是婶子的病又严重了？”柳婶靠在土墙上，心里头就有点犯嘀咕。
李建军这才回过神，赶紧堆起笑脸，“婶子你说啥呢！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其他事情，婶子你可千万别多想！”
他好一阵安慰，柳婶那点担忧才算是慢慢散了。
李建军看柳婶不生气了，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琢磨着时候也不早了，赶紧起身说道：“婶子，我得回去了，今早上出来的时候跟我嫂子说的是上山采药，这要是夜不归宿，她该担心了。”
柳婶一听，脸上有点不舍，拉住他的袖子说：“急啥呀？月亮都还没到头顶呢，再待一会儿呗，你叔睡得跟死猪似的，虎子也在里屋玩那破手机呢，没事。”
“那可不行，”李建军摇摇头，语气挺坚决，“我嫂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思细，我要不按时回去，她能在门口等到天亮。
再说了，这深更半夜的，我老待在这儿，万一被人撞见了，对您名声也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把衣服整理好，柳婶看他执意要走，也不好再强留，只好叹了口气，起身送他。
“那行吧，你路上小心点，山里黑灯瞎火的。”柳婶把他送到厨房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明儿个要是得空，再过来……婶子给你炒鸡蛋吃。”
“哎，知道了婶子。”李建军应了一声，推开门就往外走。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点苞米地的潮气，倒是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刚才那点因为实力没动的郁闷，也被这凉风一吹，散了不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也算让他摸出点门道。
看来跟同一个人头一回诊治，那点数涨得猛，往后再弄，效果就差远了。
估摸着这“bUG”不是随便能卡的，头回算是“新手福利”，后面就得靠真本事了，再想投机取巧，怕是行不通喽。
这么一想，他心里头倒是释然了不少。脚下生风，顺着熟悉的山路就往家走。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小院的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李建军心里头一热，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就看见嫂子林淑兰正坐在堂屋的桌子前，灯盏里的油芯烧得“滋滋”响，映着她温婉的侧脸。
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温和的关切。
“建军，回来了？”李林淑兰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来，“采药累着了吧？锅里给你留了饭，还是热的，我去给你端。”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山涧里的泉水，听着就让人心里头舒坦。
李建军看着嫂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可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灯光下，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更显得眉眼清秀。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从柳婶那儿回来的缘故，李建军看着嫂子这副端庄温婉的模样，心里头突然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感觉暖暖的，像揣了个热乎的烤红薯，可又带着点涩，像是嚼了口没熟透的山枣。
他知道嫂子不容易，自从大哥走了以后，是嫂子一手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操持着这个家。
“嫂子，我不饿！”
“咋能不饿呢？一晚上没吃东西了。”林淑兰不容分说，转身就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碗苞米面糊糊，还有两个窝窝头，“快趁热吃了，吃完早点睡。”
她把碗递到李建军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温温的。
李建军心里头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糊糊，不敢再看嫂子。
“今儿个上山，采着啥好药材了吗？”林淑兰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嗯……采着点党参和黄芪，还行。”李建军含糊地应着，心里头却乱糟糟的。
他看着嫂子在灯光下安静的样子，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有些粗糙的手，看着她眼角那淡淡的细纹，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想告诉嫂子，自己现在不一样了，能挣钱了，现在身上还有张二十万的银行卡呢，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了，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儿太玄乎，说了嫂子也未必信，说不定还得担心他是不是撞了邪。
“采着就好，”林淑兰笑了笑，那笑容像春天里的桃花，柔柔的，“累了就早点睡，别熬着了。”
“哎，知道了嫂子。”李建军点点头，匆匆吃完了饭，跟嫂子道了晚安，就回了自己的屋。
躺在床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是柳婶，一会儿是嫂子，还有那神秘的数字……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建军就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喇叭声给惊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就听见院子外头有人在咋呼。
“是哪儿来的车啊？咋开到咱这山沟沟里来了？”
“看着像是大城市里的越野，真气派！”
“不知道是谁家的亲戚……”
李建军心里头“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了坤哥。说是三天，这虽然超过了一两天，不过坤哥本就是混江湖的，硬撑一两天才来找他也正常。
他赶紧穿上衣服，走出屋门，就看见嫂子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点紧张，朝着院门外张望着。
几辆亮闪闪的城市越野车停在院外的土路上，跟这穷山沟显得格格不入。
车上下来好几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一脸横肉，眼神里带着股子狠劲儿，正是坤哥。
跟在他身边的是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漂亮，身段也好，身上的香水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正是坤哥的女人艳晴。
后面还跟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小弟，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斜眼看着人。
“嫂子，别怕，是我认识的人。”李建军赶紧走到嫂子身边，低声安慰道。
嫂子点了点头，可脸上的紧张还是没完全褪去。
坤哥看见李建军出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那笑容看着挺客气，可眼角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快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跟李建军握手，又好像想起了啥，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改成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
“建军兄弟，哎呀，可算见到你了！”坤哥的嗓门挺大，带着点江湖气，“那天听老六说了你这儿的事儿，我这心里头就一直惦记着，今儿个特意带了点东西，过来看看你和嫂子。”
说着，他朝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小弟立刻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过来，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
李建军扫了一眼，有几盒包装精美的补品，两条烟，几瓶酒，还有几套看着挺时髦的衣服。
艳晴也走了过来，她先是对着嫂子笑了笑，那笑容跟抹了蜜似的，然后又转向李建军，轻声细语说：“建军兄弟，果然是好手段啊，年纪轻轻就有大本事，真是英雄出少年！”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嫂子的手，亲热地拍了拍，“嫂子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能干，把建军兄弟照顾得这么好，真是辛苦你了。”
嫂子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手足无措地笑了笑，“妹子你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
李建军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
这坤哥和艳晴，哪是来送礼的，分明是来探他的底的。
不过看着嫂子那副又紧张又有点小骄傲的样子，他也不好说啥，只是笑了笑，“坤哥，艳晴姐，你们太客气了，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应该的，应该的！”坤哥大声说道，“建军兄弟救了我一命，这点东西算啥！”
说着，他看了看周围的小弟，又看了看李建军，眼神有点闪烁。
艳晴倒是心直口快，往前一步，很自然地就挽住了李建军的一条胳膊，那香水味一下子就浓了起来。
李建军心里头一紧，这女人胆子倒是不小。
就听见艳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语气说道：“建军兄弟，实不相瞒，我家坤哥这身子，还得靠你多费心。
自那天你回去，他就念叨着你呢。只要你能把他那毛病彻底治好，”她顿了顿，眼神暧昧地瞟了李建军一眼，“姐姐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赶明儿找个合适的时机，姐姐好好陪陪你，让你也乐乐。”
这话虽说得隐晦，可那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
李建军心里头“嘿嘿”一笑，这江湖大嫂倒是挺直接。
他对这艳晴，说没想法那是假的，毕竟是城里来的女人，跟山沟沟里的女人味道不一样。
可他也清楚，这坤哥和艳晴都不是善茬，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艳晴姐说哪儿去了，”李建军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笑了笑，“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何况坤哥还是我的朋友，走，咱进屋里说。”
他领着坤哥和艳晴进了屋，嫂子赶紧去倒水。
坤哥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毕竟这土坯房跟他平时待的地方差太远了。
“建军兄弟，你看我这病……”坤哥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点急切。
“别急，”李建军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消了消毒，“我先给你看看。”
他让坤哥伸出手，号了号脉，然后又让他趴在炕上，在他背上几处穴位扎了银针。
只见他手指翻飞，动作又快又准，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银针都扎好了。
坤哥趴在炕上，刚开始没觉得啥，可过了一会儿，就觉得一股暖流从那些穴位里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下走，原本那股子堵得慌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哎呀！舒服！太舒服了！”坤哥忍不住叫了起来，“建军兄弟，你这手艺真是神了！比城里那些大医院的大夫都厉害！”
李建军笑了笑，没说话，又施针帮他疏通了几处经脉，这才把银针取了出来。
“好了，坤哥，你起来吧。”李建军说道。
坤哥活动了一下身子，只觉得浑身轻松，那隐疾带来的不适感完全消失了。
他激动地握住李建军的手，“建军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你要是有啥事儿，尽管开口，哥哥我一定给你办妥！”
说着，他又瞪了旁边的小弟一眼，“还愣着干啥？赶紧给建军兄弟道谢！”
那几个小弟赶紧上前，对着李建军点头哈腰。
李建军笑了笑，没把他们的话当真。
他看着坤哥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厉色，心里头清楚，这事儿没完。
坤哥是县城里的江湖大佬，哪能甘心被他一个山里娃拿捏？等他回去缓过劲儿来，指不定要使啥坏呢。
就在坤哥一行人准备告辞的时候，李建军突然拉住了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坤哥，你就那么确定，你这么严重的病症，一次就能治好？”
坤哥一愣，回头看着李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建军接着说道：“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的病并没有根除呢？说不定啥时候，它又卷土重来了，那可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却很明显。
坤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那点感激之情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朴实的山里娃，突然觉得他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深不可测。
艳晴也惊讶地看着李建军，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的色彩，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李建军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头暗自得意，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坤哥，你别多想，我就随口一说而已。几位慢走，有空再来玩。”
坤哥咬了咬牙，强挤出一丝笑容，“一定，一定！建军兄弟，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也顾不上跟嫂子打招呼，带着一帮小弟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山路上，李建军才收起了笑容。
嫂子走过来，看着石桌上那堆礼物，有些担心地说：“建军，这些人……没啥事儿吧？”
“没啥事儿，嫂子，你别担心。”李建军笑了笑，开始收拾那些礼物，“他们就是来感谢我的。”
嫂子点了点头，帮着他一起收拾，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我家建军最有本事了。”
看着嫂子温婉的笑容，李建军心里头一暖。
可他也清楚，坤哥那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礼物看着不少，可他心里头清楚，这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真要是服了软，直接送钱才是硬道理，送这些东西，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就在他们刚把礼物收拾好，院门外又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李建军和嫂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只见那辆刚才开走的越野车又开了回来，停在了院门外。
车门打开，下来的却是艳晴一个人。
她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走了进来，先是对着嫂子礼貌地点了点头，笑了笑，“嫂子，刚才走得急，忘了跟你打招呼了。”
嫂子有些惊讶，“艳晴妹子，你咋又回来了？”
艳晴没回答，只是转头看向李建军，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指了指身后的车子，对李建军说道：“建军兄弟，能不能请你上车聊几句？就几句，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