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山脚下停稳的时候,日头已上中天,金晃晃的光透过树杈子洒下来,在地上映出斑驳陆离的影子。
李建军推开车门,脚踩在松软的腐叶上,心里头那点疑惑又冒了上来。
黑风口这地儿,他打小就听老人说,邪乎得很。
说是早些年兵荒马乱,死了不少人,都往这山沟里扔,久而久之,就成了乱葬岗。
平日里连砍柴的都绕着走,谁没事往这鬼地方钻?
“等等,坟?乱葬岗?该不会……该不会是去黑风口挖坟掘墓,也就是俗称盗墓的吧?”
李建军在城里念大专的时候也经常看一些网络小说,很快就联想到了这种可能。
只是,区区一个乱葬岗,会有值钱的坟墓?
“愣着干啥?走!”
这时,那个膀大腰圆的西装男,听其他人好像喊他豹强,粗声粗气地催了一句。
他手里提着个半人高的背包,看着沉得很,走路却不带喘的。
李建军没吭声,默默走在前头。山路确实难走,比他预想的还难。
刚进林子没多会儿,脚脖子就被藤蔓勾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低头一看,那藤蔓绿油油的,上面还挂着几滴黏糊糊的汁液,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他赶紧从裤兜里摸出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把藤蔓割断,又往旁边让了让。
“这地儿蛇虫多,都小心点。”他回头说了一句。
话刚说完,就听见身后“嘶”的一声,一个西装男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开山刀“唰”地一下砍了过去。地上一条碗口粗的花蛇被斩成两截,蛇头还在地上扭来扭去。
“妈的!”那西装男骂了一句,额头上渗出冷汗。
李建军皱了皱眉。
这林子深处,不光有蛇,还有野猪、豹子,甚至据说还有熊瞎子。
他小时候跟着村里的老猎户进过一次深山,亲眼见过野猪拱断碗口粗的树。
不过看这群人,一个个背着专业的登山包,腰里别着开山刀,有的甚至还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倒也不像是没准备。
“都跟紧了,别掉队!”豹强在后面吆喝着,手里拿着个像是GpS的玩意儿,时不时看两眼。
李建军领着路,专挑相对好走的地方。
可就算这样,也走得极慢。
脚下不是滑溜溜的青苔,就是尖利的石头,时不时还得手脚并用地爬过一段陡坡。
林子密得很,阳光根本照不进来,越往里走,越觉得阴森森的,连鸟叫都听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走了大概有五六个钟头,日头都快挨到山尖了。
众人都累得够呛,额头上全是汗,衣服也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苏老板依旧戴着那副大号墨镜,看不出表情,但她走路的脚步也慢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着。
“停一下,休整十分钟!”豹强喘着粗气下令。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找地方坐下。李建军也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从背包里掏出个玉米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这是他临出门时,嫂子给他装的,说山里没啥好吃的,带着垫肚子。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苏老板那边。
只见两个西装男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黑色的箱子,里面竟然是个小型的户外冰箱。
他们从里面拿出几块包装精致的牛排,又拿出一瓶红酒和几个高脚杯,甚至还有一小袋冰块。
“老板,您先垫垫。”一个西装男熟练地用便携烤炉煎起了牛排,滋滋的油香味在闷热的林子里格外显眼。
另一个则打开红酒,往杯子里倒,还特意加了两块冰。
李建军看得直咋舌。
乖乖,这阵仗,哪像是来深山老林里找药材的?
分明是来野营度假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米饼子,又瞅了瞅苏老板那边精致的牛排和红酒,心里头忍不住吐槽:“有钱人真是奢侈腐败,跟咱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
可就在他吐槽的时候,鼻尖突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
那味道很淡,夹杂在牛排的油香味和林子里的腐叶味之间,要不是他因为传承了神秘医术,对各种气味格外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见那些西装男大多在狼吞虎咽地吃着压缩饼干,喝着矿泉水,只有苏老板和豹强等几个核心人物,吃的是专门准备的食物。
可就是这一眼,让李建军心头猛地一跳。
他发现,不管是吃压缩饼干的,还是吃牛排的,每个人的脸色都隐隐有些不对劲。
不是累的那种苍白,而是一种带着青灰的暗色调,尤其是眼角和嘴唇周围,若隐若现地透着一丝黑气。
“中毒?”李建军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连忙运转脑中的传承医术,仔细观察起来。
没错,是中毒的迹象,而且不是急性的,是那种慢性毒药,发作缓慢,症状也不明显,只是让人逐渐乏力、精神萎靡,时间长了才会危及性命。
“不对,这毒下得太隐晦了。”李建军皱起眉头。
如果是自然中毒,比如误食了有毒的植物,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中招,而且症状还如此一致。
这明显是人为下的毒!
他又看了看苏老板,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牛排,动作优雅,仿佛置身于高级餐厅。
可李建军能清楚地看到,她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只是被她很好地掩饰住了。
“是谁下的毒?”李建军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群人里,肯定有内鬼。
可到底是谁呢?
是为了图财,还是为了那个美女苏老板?
他想起早前的猜测,这群人很可能是来盗墓的,那这毒,会不会跟墓里的宝贝有关?
他下意识地朝苏老板那边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
尽管戴着墨镜,可那股子高冷的气质,还有那身与这荒山野岭格格不入的精致打扮,都让李建军心里头莫名地动了一下。
这样的女人,跟山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婆娘完全不一样,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吸引力。
他甚至有些胡思乱想,如果能跟这样的女人亲近亲近,自己那32/100的点数,说不定能涨不少?
不过乱想归乱想,李建军可不是傻子。
他没吃这群人带的东西,啃的是自己的玉米饼子,喝的是从家里带的水壶里的水,所以压根没中招。
再说了,这群人从一开始就对他爱答不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犯得着去提醒他们吗?
拿人钱财,替人带路,其他的事儿,跟他没啥关系。
“休息好了,继续走!”豹强抹了把嘴,站起身来。众人也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
李建军把剩下的半块玉米饼子塞进兜里,站起身,指了指前面更深处的林子:“黑风口就在前面,再走个把小时就能到了。”
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树林里变得更加阴森,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到了,前面就是黑风口。”李建军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形成一个狭窄的口子,就像是被刀子劈开一样。
山风从口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吹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山谷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枯树,树干上布满了苔藓和藤蔓,看着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地面上凹凸不平,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土包,有些土包上还散落着几块朽烂的木板和发白的骨头,看得人心里发毛。
“妈的,这地方也太瘆人了吧?”一个西装男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手里的开山刀握得更紧了。
苏老板站在山谷口,墨镜后面的眼神似乎也凝重了不少。她没说话,只是朝豹强点了点头。
豹强立刻会意,挥了挥手:“都把家伙拿出来,准备干活!”
只见几个西装男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家伙事。
李建军定睛一看,好家伙,清一色的洛阳铲、探针,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金属仪器。
这下子,他心里的猜测彻底落实了——这群人果然是来盗墓的!
他们根本没打算瞒着李建军,或者说,在他们眼里,李建军就是个带路的土包子,根本不值一提。
有两个西装男甚至还特意站到李建军身边,眼神冷冷地盯着他,只要他稍微有往回走的意思,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扎过来。
李建军装作没看见,找了个离他们远点的土包,一屁股坐下,掏出水壶喝了口水。
他倒要看看,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那几个拿着仪器的西装男在山谷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地停下来,把探针插进土里,然后看着仪器上的屏幕,眉头紧锁。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洒下一点微弱的光芒。
山谷里更显阴森。
突然,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像是技术员的西装男激动地喊了起来:“老板!找到了!就在那边那个土包下面!根据仪器显示,下面有一个大型的地下空间,应该就是墓穴!”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土包,上面长满了杂草。
苏老板闻言,一直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神色,她快步走过去,盯着那个土包,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的吗?太好了!快!立刻开挖!
只要找到东西,所有人,每人重赏五十万!”
“五十万!”周围的西装男们眼睛都红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拿起洛阳铲就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放了个鞭炮,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道阴冷的笑声响了起来:“哈哈哈,苏婉,苏大老板,你还真有两下子,没想到这苏王墓还真让你给找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方脸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李建军认得他,之前一直混在西装男里面,不起眼,没想到现在突然跳了出来。
苏婉看到那个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郝三,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敢背叛我。”
郝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背叛?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大的宝贝,谁不想要?再说了,你以为你真能瞒过所有人吗?”
豹强往前一站,挡在苏婉身前,怒视着郝三:“郝三,你找死!老板对你们不薄,你居然敢吃里扒外!”
郝三不屑地看了豹强一眼:“豹强,你少在那儿装腔作势。真以为你很厉害吗?外劲巅峰而已,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豹强脸色一沉,刚想说话,苏婉却摆了摆手,冷冷地看着郝三:“郝三,你太小看我了。
我苏婉能白手起家到今天,靠的可不是运气,豹强!”
“老板!”豹强应了一声,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郝三见状,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笑了起来:“哦?居然突破到内劲了?有点意思。
不过,就算你是内劲高手,也顶不住药王谷的毒药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周围的西装男们一个个脸色大变,紧接着“噗通”“噗通”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眼看就不行了。
就连苏婉,也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豹强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但也脸色铁青,捂着胸口,呼吸急促,显然也中了毒。
“不可能!”豹强难以置信地看着郝三,“我们一直盯着你,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郝三冷笑一声,懒得解释。
他朝身后几个站着的西装男打了个响指:“天快黑透了,动手吧,除了咱们的苏大老板外,其他人,全部处理掉,手脚干净点。”
那几个西装男立刻拔出怀里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地上的伤员和豹强。
李建军坐在土包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暗骂一声:“果然有内鬼,还特么玩这么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别着一把从家里带来的柴刀。
虽然只是把普通的柴刀,但经过刘姨柳婶她们几次奇遇后,他现在的身手可不是以前能比的,32/100的点数,对付几个小喽啰应该没问题。
不过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冷眼旁观。
他倒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他只是个带路的,犯不着为了这群人把自己搭进去。
再说了,那个苏婉虽然高冷,但长得确实够劲儿,要是能趁机捞点好处……他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山谷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一场血腥的厮杀,似乎即将拉开序幕。
而李建军,这个被所有人都没放在眼里的山里娃,却像一匹潜伏在暗处的孤狼,默默地观察着一切,随时准备在混乱中寻找机会。
黑风口的夜色,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