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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地上哼哼唧唧的人,风从黑风口那道窄口子刮进来,卷着枯树叶的碎渣子,打在脸上有点扎得慌。

李建军坐在土包上,手指还搭在腰后的柴刀把上——那木柄被他摸了三四年,磨得溜光,带着点手心的温度。

眼看最前面那个举枪的西装男食指都要勾到扳机了,他突然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在这死静的山谷里撞得人耳朵嗡嗡响:“等一等。”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扫过来。

郝三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苏婉惨白的脸,听见动静,转头瞅向李建军,跟看啥稀罕物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两圈。

李建军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还沾着泥点,兜里揣着半块没啃完的玉米饼子,露出来一点黄边,跟周围穿西装、拿家伙的人比,活像从地里刚刨出来的土豆。

“你个土狗,有你说话的份?”郝三咧嘴一笑,黄牙上还沾着点刚才吃压缩饼干的渣子,“咋?看这阵仗,想求情?还是觉得自己能从这儿跑出去?”

他身后两个手下也跟着笑,笑声里全是不屑,其中一个还踹了踹旁边倒地的西装男,“听见没?这土包子还想管闲事,怕不是活腻歪了!”

李建军没管他们的嘲笑,只是盯着郝三的眼睛,语气挺实在:“俺就是想问一句,你说要把其他人都处理掉,这里面,也包括俺不?”

他这话问得直白,郝三倒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凶了,拍着大腿:“不然呢?你以为你是啥大人物?

给苏婉带个路,就想活着下山?

实话告诉你,从你跟着这群人进黑风口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出去!”

李建军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之前还琢磨着,等这群人挖完墓,拿了带路的钱就赶紧走,就算知道他们是盗墓的,也不想多管闲事。

可现在听郝三这话,才反应过来——从村长领着苏婉他们找到自己家,抽着那袋旱烟说“给娃找个好活”的时候,他就已经掉进了无底洞。

这麻烦,可比之前沈老六带人闹事、坤哥恩将仇报要大得多。

沈老六他们顶多是些县里的混子,手里拿根棍子就觉得厉害;坤哥虽然带了几个人,可也没敢随便动刀动枪。

可眼前这群人,穿得人模狗样,下手就是要人命,掏枪跟掏烟似的随便,更让他犯怵的是刚才郝三跟豹强说的那些话——“外劲巅峰”“内劲”,这听着就不是普通人能懂的词儿,倒像是以前村里老猎户讲故事时说的“练家子”。

“原来这世上真有能打的人……”李建军心里嘀咕着,悄悄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自从和刘姨柳婶她们来了之后,他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壮,脑子里还多了些奇奇怪怪小人打架的画面,上次跟坤哥的人动手,更是三两下就把人撂倒了,当时还觉得自己挺厉害,可现在跟“外劲”“内劲”比,到底差多少?

他心里没底。

郝三看李建军站在那儿愣神,脸上还带着点琢磨的表情,顿时没了耐心,脸色一沉:“跟这土包子废啥话?直接崩了!省得一会儿添麻烦!”

那几个举枪的手下早就等不及了,听见命令,手指立马往扳机上按。

李建军虽然心里在想事儿,可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这群人——山里娃打小在林子里跑,警惕性比谁都高,几乎是对方手指动的前一秒,他脚下猛地一搓,地上的碎石子就沾了满手。

他手腕一甩,跟农忙时往地里撒豆子似的,“唰”一下,碎石子就飞了出去。

最前面那个西装男“哎哟”一声,手里的枪“啪嗒”掉在地上,手背红了一大片,跟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似的,疼得他直甩手。

旁边两个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被碎石子砸中了手腕,枪直接飞出去老远,掉进了齐腰深的荒草里;另一个更惨,石子儿打在指关节上,疼得他直接蹲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的,却连捡枪的力气都没有。

“你他妈敢动手?”郝三见状,眼睛都红了,他本来以为李建军就是个普通的山里娃,随便一个手下就能收拾,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会耍阴的。

他猛地往前一冲,拳头带着风,直往李建军胸口砸——他是外劲巅峰,平时跟人动手,一拳就能把人肋骨打断,这会儿是真急了,想一下子把李建军打死。

李建军也不含糊,身子往旁边一躲,刚好避开郝三的拳头。

郝三的拳头打在空处,砸在后面的枯树干上,“嘭”的一声,树干上的苔藓都震掉了不少。

李建军趁机伸出脚,在郝三腿弯处一绊,郝三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刚想回头,李建军已经绕到他身后,胳膊肘往他后颈上一顶。

“咚”的一声,郝三闷哼了一下,身子软了半截,差点跪倒在地上。

他还想挣扎,李建军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跟提小鸡似的把他往后一拽,然后膝盖对着他的腰眼狠狠一顶。

郝三“嗷”的一声叫,声音都变调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脸贴着满是腐叶的地面,嘴里全是土腥味。

前后不过半分钟,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郝三,还有那几个举枪的手下,就全被李建军干翻在地。

山谷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郝三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声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豹强。

他本来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刚才还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这会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捂着胸口的手都松了松,血渍在深色的西装上晕开一点,他却顾不上疼,嘴里喃喃着:“这……这不可能……外劲巅峰的人,咋能这么不经打?这小子到底是啥来头?”

苏婉站在旁边,墨镜不知啥时候滑到了鼻尖,露出底下一双挺亮的眼睛,此刻却睁得溜圆,嘴唇微微张着,手里那杯没喝完的红酒晃了晃,洒了几滴在她米白色的裤子上,她都没察觉。

之前她一直觉得李建军就是个普通的带路的,给点钱就行,可现在看他收拾郝三跟收拾小鸡似的,眼神里满是震惊,甚至还有点不敢相信——

她见过不少练家子,就算是内劲高手,想收拾郝三也得费点劲,这山里娃居然这么轻松?

地上那些倒着的西装男也忘了疼,一个个直勾勾地看着李建军,跟看怪物似的。

有个之前被蛇吓着的,这会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这小子是山神爷下凡吧?也太能打了……”

郝三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他转头看着李建军,眼神里又恨又怕,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拖着残躯往山谷外面跑——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李建军,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跑,离这怪物远点。

他的几个手下也看出不对劲,忍着疼,慢慢往旁边挪,想趁机溜走。

“小子,替我杀了他们!”就在这时,苏婉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颤,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只要你把他们都杀了,我给你五百万!现金,或者转账都行!”

五百万?

李建军愣了一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村里最有钱的张大户,家里也就十来万的家底,五百万能盖多少间砖瓦房?能买多少头牛羊?

可他转念一想,杀人的事儿,俺能干吗?

小时候跟爹去山里打猎,杀个兔子都得犹豫半天,更别说杀人了。

再说了,他是来带路的,拿的是带路的钱,可没说要替人沾血。

李建军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俺不干,杀人是要偿命的,这钱俺赚不来。”

苏婉没想到李建军会拒绝,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还有点不甘心,刚想再说点啥,旁边的豹强突然动了。

豹强不知啥时候缓过了一口气,他就地一滚,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这枪藏得挺隐蔽,之前谁都没发现。

他趴在地上,枪口对准郝三和他的手下,手指一勾,“砰砰砰”几声枪响,在山谷里回荡着,格外刺耳。

郝三的几个手下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打中了后背,“噗通”“噗通”倒在地上,血很快渗出来,把地上的腐叶染成了暗红色。

郝三也没躲过,子弹打在了他的胸口,他身子晃了晃,回头看着苏婉,眼睛里全是怨毒。

他趴在地上,胸口的血汩汩往外冒,沾湿了他的西装,他抬起头,黄牙上沾着血,笑声跟破风箱似的,嘶哑得厉害:“苏婉……你以为你赢了?

你就是个野种……苏家的人根本不承认你……你以为找到苏王墓,拿到信物,就能进苏家了?做梦!”

他咳了两声,血沫子从嘴角流出来,却笑得更疯了:“龙腾玄冥……神火烛阴……呵,呵呵……你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苏家的人就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和你身边这个废物……都得下来陪我!哈哈哈……”

话刚说完,郝三的头就歪了下去,手耷拉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刚刚还狠辣无比的苏婉和豹强两人,此刻脸色突然“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跟纸似的,浑身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豹强手里的枪“啪嗒”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里满是惊骇,还有点藏不住的畏惧。

苏婉则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旁边的枯树上,才勉强没倒下去,墨镜滑到了地上,露出她眼底的慌乱——这还是李建军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之前不管是遇到蛇,还是被郝三背叛,她都没这么害怕过。

李建军看得纳闷,走过去两步,捡起地上的墨镜,递还给苏婉,又指了指郝三的尸体,挠了挠头,语气挺实在:“苏老板,豹哥,刚才他说的那啥龙腾玄冥、神火烛阴,到底是啥意思啊?

听着跟村里老戏台上演的《封神榜》似的,咋你们一听见这俩词儿,就吓成这样?”

苏婉接过墨镜,却没戴,只是攥在手里,指节都有点发白。

她看了李建军一眼,又看了看豹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啥,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开口。

豹强咳了两声,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苏婉一眼,又转头看向李建军,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含糊道:“没……没啥,就是郝三临死前胡咧咧的,他就是想吓唬咱们,别当真。”

“胡咧咧?”李建军有点不相信,“可你们刚才那表情,不像是被吓唬啊,倒像是……像是见了鬼似的。”

他还想再问,苏婉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只是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颤抖:“好了,别问了。

郝三已经死了,咱们的事儿还没办完。豹强,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豹强点了点头,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来:“老板,我没事,就是这毒还没解,有点没力气,不过挖墓的事儿,还能盯着。”

苏婉“嗯”了一声,又看向李建军,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这里面是十万块,本来是给你的带路钱,现在多给你加了五万,算是谢谢你刚才出手。

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下山,我们自己能处理剩下的事。”

李建军看了看那信封,又看了看苏婉和豹强的表情——他们俩明显是不想提“龙腾玄冥”的事儿,可越是这样,李建军心里越好奇。

而且,他刚才也看出来了,豹强中毒不轻,苏婉的脸色也不好,这群人就算能挖墓,能不能安全下山还不一定。他虽然不想多管闲事,可也不能看着人家在山里出事——毕竟是他带进来的。

他把信封推了回去,摇了摇头:“钱俺现在不要,等你们下山了再说。

俺是你们的带路的,得把你们平平安安带出去才行,而且,豹哥中毒了,俺懂点医术,说不定能帮上忙。”

苏婉没想到李建军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还有点别的啥,她没再坚持,把信封收了起来:“也好,那你就先跟着。

不过,一会儿挖墓的时候,你别靠近,待在旁边就行。”

李建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苏婉和豹强不想说的事儿,就算再问也问不出来,不如等他们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天上,洒下一点微弱的光,照亮了山谷里的土包和枯树。

豹强叫了两个还能动的手下,让他们把郝三和他手下的尸体拖到山谷深处的荒草里藏起来,免得到时候添麻烦。

剩下的人则开始收拾家伙,准备挖墓——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已经把位置定好了,就在那个稍微大一点的土包下面。

李建军找了个干净点的土包坐下,掏出兜里的水壶喝了口水,又摸出那半块玉米饼子啃了起来。

玉米饼子有点凉了,可嚼在嘴里,还是带着股子麦香。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苏婉他们——苏婉站在土包旁边,看着技术员摆弄仪器,脸色虽然还有点白,可眼神里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坚定;豹强则在旁边指挥着手下,时不时咳嗽两声,脸色依旧难看。

风又从黑风口刮了进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还有点若有若无的腐朽味,比刚才更浓了。

李建军啃完玉米饼子,摸了摸口袋里的小刀,心里琢磨着:这苏王墓里到底有啥?

郝三说的“信物”又是啥?

还有“龙腾玄冥,神火烛阴”,到底是啥意思?

他隐隐觉得,这次黑风口之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而他,这个普通的山里娃,已经被卷进了一场他根本看不懂的风波里,想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山谷里,传来了洛阳铲插进土里的“咚咚”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李建军靠在枯树上,眼睛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手指又搭在了腰后的柴刀把上——他知道,接下来,恐怕还有更麻烦的事儿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