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内,静得诡异。
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收掌而立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难以消化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血鳄维克多……那个如同人形暴龙、一拳就打爆暹罗拳王的恐怖存在……竟然……竟然败了?!
而且还是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土气的山里小子,用这种近乎戏耍的方式,轻描淡写地一掌拍飞,生死不知?!
这巨大的反差,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认知!
苏婉这边的人虽然知道李建军医术神奇,但也万万没想到,他的武力竟然恐怖到这种程度!
而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苏家旁系子弟,此刻更是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上火辣辣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死寂的场馆内才如同炸开的锅,轰然响起各种惊呼、议论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赢了?!真的赢了?!”
“我的天!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化劲宗师……他竟然是化劲宗师?!”
“这……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今晚到场准备打擂的苏家各支脉队伍里,的确还有一些零星的高手没有上台。
但此时此刻,面对连暗网黑榜高手血鳄都能轻松碾压的李建军,剩下那些人很有自知之明,全都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没有任何人再有半点上台挑战的念头。
那不是比武,是送死!
现场,在这片诡异的哗然之后,气氛又陷入了一种更加复杂的寂静。
几乎所有苏家人的目光,都变得极其复杂,尤其是看向苏婉的目光,忌惮、嫉妒、怨恨、无奈……种种情绪难以言表。
苏婉赢了。
这个一直被他们排斥、轻视、甚至暗中下绊子的“外室女”,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找来的野男人,居然以这种碾压般的姿态,帮她赢得了这场至关重要的擂台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婉将正式回归帝都苏家!意味着早就有风声传出,老爷子似乎属意由她来接手部分核心产业的传言,很可能变成现实!
那得触动多少人的利益?分割多少人的蛋糕?!
这些苏家子弟,不愧是豪门世家培养出来的精英,虽然一个个心里恨得滴血,牙关都快咬碎了,但在最初的震惊和失态之后,还是很快强行恢复了平静。
甚至许多人脸上,迅速堆起了看似友善的虚假笑容,朝着苏婉这边点头致意,仿佛之前那些冷嘲热讽和暗中联手打压从未发生过一样。
至于擂台上那个创造了奇迹的李建军,苏家这些人也只是最初震惊时关注了他一下,很快就不再过多理会了。
他们的确有头脑,有风度,有涵养,层次也高。
但他们终究不是江湖人,对武者的实力境界缺乏最直观的敬畏。
说白了,再能打的武者,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更厉害一点的工具和打手罢了。
就像之前的血鳄维克多,号称什么国际暗网黑榜高手,凶名赫赫,但只要他们挥动支票簿,还不是得像条狗一样听命行事?
现在这个李建军,无非是比血鳄更厉害一点的“工具”而已,没必要投入太多关注。
重要的是如何应对苏婉回归后带来的权力格局变化。
“婉儿。”
主席台上,苏四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起,打破了场馆内怪异的气氛。
他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脸色铁青、眼神阴鸷的人不是他。
“你不愧是我苏家最优秀的后辈之一,巾帼不让须眉。”他朗声说道,语气带着赞赏,“没想到今晚这么复杂的局面,你都能拔得头筹,真是令四叔刮目相看。
四叔代表苏家,欢迎你回归家族!”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续,关于今晚擂台赛彩头,东郊那块地的开发事宜,家族会有专门的项目团队和你公司对接。
至于你正式回归苏家、认祖归宗的仪式,我回去后会立刻禀报老爷子,尽快安排妥当。”
他的话听起来无比客气,充满了长辈的关怀和家族的温暖。
然而,他的行为却半点涵养也无。
说完这几句场面话后,他甚至没有走下台来和苏婉这个“功臣”单独说句话的意思,直接带着随从和保镖,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主席台,朝着场馆外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钟都难以忍受。
其他那些苏家旁系子弟,也像是约好了一般,或是面无表情,或是皮笑肉不笑地朝苏婉这边瞥了一眼,随即纷纷带着自己的人马,如同被鬼撵一样,迅速地离场。
转眼之间,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场馆,就变得冷清下来,只剩下苏婉这一支队伍,以及擂台下昏迷不醒的血鳄和满地的狼藉。
对此,苏婉只是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这种场面,她早有预料,也算见怪不怪了。
值得庆幸的是,苏家这些人虽然心里恨不得她死,但至少明面上的规矩还是守住了,没有在擂台赛后立刻玩什么盘外招,比如不认账或者强行留下她之类。
但她心里更清楚,苏四叔刚才说的“回去禀报老爷子,尽快安排认祖归宗”,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尽快”是多久?
一个月?
一年?
还是十年?
在这期间,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她并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死死抓住李建军这根突然变得粗壮无比的“保险杠”!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没错!李建军从来就没让她失望过!这次更是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翻腾的心绪,脸上绽放出明媚而真挚的笑容,快步走到李建军身边,也不管现场还有张先耀等一群老师傅看着,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紧紧搂住了李建军的胳膊,身体亲昵地靠着他。
“建军!”她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还有浓浓的感激,“这次……这次姐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可是救了姐姐的命了!”
李建军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苏婉身上好闻的香气,嘿嘿一笑,习惯性地想挠头,却发现胳膊被抱住了,只好憨笑道:“姐,你太客气了,咱俩谁跟谁啊。”
苏婉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娇嗔道:“那可不行!功劳就是功劳,必须重谢!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只要姐姐有的,都给你!”
李建军心里其实最想要的是钱,实实在在的钞票。
出来这么久,身上一直紧巴巴的,实在憋屈。
但这话到了嘴边,看着苏婉那亮晶晶充满感激和别样意味的眼睛,他又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只是继续憨笑:“真不用,姐,帮你不是应该的嘛。”
苏婉见状,眼波流转,忽然踮起脚尖,将温软的红唇凑到李建军耳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傻小子……跟姐还客气什么?等会儿……姐跟你一起回别墅。
姐这身体啊,最近不知怎么的,总是不得劲,晚上……你可得好好给姐‘治治’……”
温热的气息吹拂着耳廓,带着撩人的痒意。
那“治治”两个字,更是被她咬得又轻又软,充满了无限的暗示。
李建军又不是真的木头,瞬间秒懂。
哪怕明知道苏婉多半是在用这种方式笼络他、把他套牢,但心头还是忍不住一热,喉咙有些发干,身体都有些僵了。
而就在这时,张先耀、武原鸽等一群老师傅,以及那个越国高手阮回山,都神情激动地围了过来。
他们看向李建军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是感激、是佩服,而现在,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尤其是阮回山,这个性情阴冷、桀骜不驯的越国高手,此刻看着李建军,眼神复杂无比,那是一种混合着后怕、庆幸、以及面对更高生命层次存在的本能敬畏!
陆地神仙境的化劲宗师,对于他们这些武者而言,就像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有着血脉上的绝对压制!
“李前辈!”
“李大宗师!”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众人纷纷抱拳行礼,语气恭敬无比,连称呼都彻底变了。
李建军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摆手谦虚几句,说大家年纪差不多别叫前辈。
武原鸽却抢先一步,激动地说道:“李大师!您就别谦虚了!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您这身修为,我们叫您一声前辈,那都是我们高攀了!”
“就是就是!武道一途,实力为尊!李宗师您当得起!”张先耀也连忙附和,看着李建军的眼神火热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李建军见推辞不过,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由他们去了。
就这样,苏婉亲昵地挽着李建军的胳膊,一群在江湖上也算有头有脸的武人老师傅们,如同众星捧月般拥簇着两人,谈笑着,朝着场馆外面走去。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晚,虽然损失了阿努猜,但最终的结果是好的,气氛倒也轻松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场馆大门,来到外面昏暗的停车场区域时——
李建军眉头猛地一皱!
一股冰冷刺骨的淡淡危机感,如同毒蛇般骤然萦绕上他的心头!
这是化劲宗师远超常人的灵觉预警!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动手!尽量抓活的!除了那个姓苏的女人,其他人……死活不论!”
一个冰冷嘶哑的命令声,通过对讲机,在停车场周围的阴影中响起!
“咻咻咻!”
话音未落,刺耳的子弹破空声便骤然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黑暗中,火光乍现!
来自多个方向的交叉火力,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覆盖了他们这群人!
“敌袭!!”
“小心!!”
“保护苏总!李宗师小心!”
张先耀、武原鸽等人到底是经验丰富的武人,虽然事出突然,但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大吼着,纷纷寻找掩体,或将苏婉和李建军护在中间。
但对方的火力太猛了!太精准了!
袭击者显然都是最专业的杀手!
使用的武器都加装了消音器,子弹如同毒蜂般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射来,专往要害招呼!
“噗噗噗……”
几乎是照面之间,惨叫声便接连响起!
两名站在外围的老师傅,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身上瞬间爆开好几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栽倒在地,眼看是不活了!
还有一人肩膀中弹,惨叫着被强大的动能带倒在地!
“王师傅!李师傅!”张先耀目眦欲裂,这些都是他的老朋友!
就连实力最强的阮回山,也被一发子弹擦着胳膊飞过,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淋漓,吓得他赶紧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躲到一辆汽车后面,脸色煞白。
苏婉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死死抱住李建军的胳膊,身体瑟瑟发抖。
袭击来得太快,太凶猛!
完全是军队式的精准打击!
这群武林高手空有一身功夫,在现代化武器的集火偷袭下,瞬间就吃了大亏!
“哼!一群土鸡瓦狗!也敢挡马家的路?!”阴影中,马凌的身影缓缓走出,他手里握着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眼神冰冷而轻蔑地看着慌乱躲藏的众人。
他本身是接近内劲中期的高手,又带领着马三少从国外带回来的精锐暗卫雇佣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精通各种枪械和杀人技。
在他想来,对付这群只会舞刀弄棒的所谓“高手”,简直是手到擒来。
他的主要目标是李建军和苏婉。
对于李建军,他知道对方能打,连破血组织的杀手都折了,所以制定了周密的围杀计划。
但他并不知道,那个他以为只是“有点能打”的土狗,居然是武道上传说中的神明——“化劲宗师”!
或者就算知道,他会忌惮,却也不会多害怕。
在他认知里,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何况是枪?!
然而,下一秒,让他以及所有埋伏的枪手瞳孔骤缩的事情发生了!
处于火力最中心的李建军,面对从不同方向射来的子弹,竟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躲闪!
只见他的身体仿佛提前预知了所有子弹的轨迹,以一种人类根本无法做到,如同鬼魅般的细微幅度,看似随意地晃动、侧身、偏头……
一道道灼热的弹痕,擦着他的衣角、发梢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或汽车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竟没有一颗子弹能碰到他!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甚至还有空轻轻拍了拍吓得浑身发抖的苏婉的后背,安慰道:“姐,别怕,没事。”
那姿态,轻松写意得……仿佛不是在枪林弹雨中,而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这……怎么可能?!”马凌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集中火力!给我打死他!!”他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嘶吼下令!
所有隐藏的枪手立刻调转枪口,火力更加密集地朝着李建军倾泻而去!
但……依旧没用!
李建军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们的反应极限!
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拉出了道道残影!
子弹总是慢他一步!
反而因为他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张先耀、武原鸽等人的压力大减,得以喘息和组织反击。
“妈的!见鬼了!”一个躲在集装箱顶部的狙击手通过瞄准镜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忍不住低声咒骂,再次稳稳地套住了李建军的头部。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擂台上的那一幕,似乎重演了!
一直处于闪避状态的李建军,忽然动了!
他不是冲向枪手,而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勾一挑!
一颗被打落在地的黄铜弹壳,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般,带着凄厉的尖啸,
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色流光,以恐怖的速度逆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反射而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齿发酸的细微入肉声响起!
集装箱顶部,那个正准备射击的狙击手,额头上瞬间多了一个血洞!
他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身体一歪,直接从集装箱上栽落下来!
“什么?!”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枪手,包括马凌在内,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用弹壳……反杀狙击手?!这他妈还是人吗?!
而李建军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只见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幽灵,主动扑向了那些隐藏的枪手!
他的速度太快了!
感知太敏锐了!
往往枪手刚露出一点踪迹,甚至只是杀意刚起,他的攻击就到了!
或是一枚石子,或是一片树叶,甚至只是凌空一指!
“嘭!”
“咔嚓!”
“啊——!”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重物倒地声,在停车场的各个角落接连不断地响起!
那些经受过严格军事训练、装备精良的马家暗卫,在他面前,如同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儿!
往往还没看清楚对手在哪里,就已经被瞬间秒杀!
化劲宗师,对付化劲之下的武者,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尤其是在这种复杂环境下,宗师那超凡的感知、预判和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力,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马凌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如同砍瓜切菜般被迅速清除,吓得肝胆俱裂!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严重低估了这个目标的恐怖程度!
这根本不是什么“有点”能打的武者!
这踏马简直就是一个人形怪物啊!
他转身就想跑!
什么任务,什么功劳,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李建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马凌吓得怪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枪就要射击!
李建军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柄精钢打造的手枪,竟然如同塑料玩具般,被他一掌拍得扭曲变形,直接报废!
紧接着,李建军的手掌去势不减,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马凌的胸膛上。
“噗!”
马凌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透体而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被震碎!
他狂喷着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辆汽车的引擎盖上,将引擎盖都砸得凹陷下去!
生命急速流逝的最后一刻,马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按下了藏在衣领下的紧急通讯按钮,对着那头嘶声吼出了他用生命换来,至关重要的四个字:
“他……是……宗……师!!!”
话音落下,他脑袋一歪,眼中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悔恨,气绝身亡。
停车场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味、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几辆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汽车偶尔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苏婉脸色苍白,在张先耀等人的保护下,颤抖着走了出来。
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狼藉,她依然心有余悸。
张先耀、武原鸽、阮回山等人,则再次用那种看神魔般的敬畏目光,望向静静站在场中,衣衫甚至都没怎么凌乱的李建军。
今晚,他们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
陆地神仙!
原来,传说都是真的!
宗师,真的是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