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完,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好的亲事黄了,那年还死了爹,不得不跟了胡掌柜……东家,他年纪跟我爹差不多,我还给他生了孩子。”
听她哭,她怀里的婴儿跟着大哭起来。
“东家,胡掌柜要是坐了牢,我们娘俩就没法过了……”
哭得楚云舒脑瓜子嗡嗡直响。
看着这个菟丝花一样的女人,她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原来,世界上真有离了男人不知道怎么活的女人。
她明明有手有脚,却从不想付出劳动,只想找一个人依附着过日子。
令人愤怒。
“别哭了!”
楚云舒打断她:“你要是再哭,我就连你一起告了!”
啊?
年轻妇人瞬间停住哭势,眼睫上还带着泪,打了个哭嗝。
她知道利害关系,可她怀里的婴儿不能。
见楚云舒动怒,胡掌柜连忙劝道:“你快带着娃娃进屋去,我好好跟东家说。”
楚云舒冷眼看着两人。
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生一对。
烦人的哭声总算消失,楚云舒给了周嬷嬷一个眼色,周嬷嬷当即发问:“胡培元,你干的好事,总得拿个章程出来。”
“否则,莫怪东家心狠!”
胡掌柜一个激灵,从周嬷嬷威胁的话里听出一线生机。
能在周全银子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把这家杂货行打理得顺顺当当,他是个聪明人。
“东家,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受朱夫人的蒙骗,做出这等蠢事!”
一番赌咒发誓后,他道:“只要东家还能容得下我,往后我的月钱都用来抵债……”
他迅速盘算了一番:“不到六年,就能把欠银都还上!”
说完这一通,胡掌柜眼里重新生出希望。
“东家,是我该死,该坐牢!”
他“啪啪!”打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偷偷瞄了楚云舒一眼:“可我要是坐了牢,欠东家的银子,就再也补不上了。”
“东家您大人有大量,且饶过我这一回,往后我当牛做马,偿还姑娘恩情!”
心算不错,但楚云舒不打算让他如愿。
做错事的人,倘若轻轻放过,又如何能让他再不敢犯?
楚云舒睨了他一眼,淡淡问:“你的月钱都拿来抵债,又如何过日子?”
胡掌柜怔住,他还真没想过。
他头痛地看向小莲所在的屋子,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对她说要勤俭持家。
楚云舒笑了笑:“胡掌柜那么会算账,怎么就没有算算自己的账。”
“这两年你一共支了两百两银子的利,还剩下多少,你自己心头清楚。你可知,二十两就能养活一家人?”
胡掌柜倏然一惊。
楚云舒所言,他当然知道。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花了那么多银子出去?
他开始想念老妻的好。
“她手里定然留着银子,”楚云舒给他支招,“你的月钱没了,就让她把银子给吐出来。”
“此外,我可以不报官,但你从今儿起,就不再是掌柜。”
胡掌柜愣住,说话都结巴起来:“不、不是掌柜……”
掌柜的月钱是三两银子,如果不是掌柜,那他得还多少年,才能还上欠银?
“你重新签个长契,年限就定为……”楚云舒想了想,“十年。”
“这十年期间,在还清欠银前,你只是杂货行的代掌柜,随时能被换下。在被换下之前,月钱按之前的给你结,但你住在后院,每月要另交800文赁钱。”
胡掌柜一听,忙不迭答应下来。
他还以为,自己要被罚去做伙计。
楚云舒当然不会这样干。
她手里并没有能顶上来的掌柜,另外再找一个需要花费时日,且还不清楚能力品性。
不如继续用胡掌柜,让他戴罪立功,人尽其用。
她微微一笑:“你再写一张认罪状,把如何受朱夫人蛊惑,在未经得我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分润杂货行利钱的经过,详详细细都写下来。”
“签字画押。”
有了这张认罪状,朱夫人的把柄又多了一个。
此外,倘若胡掌柜不老实,她随时可以拿着认罪状去报官。
胡掌柜不想写,也不想签长契。
可如今,他没有选择。
只要能不坐牢,他什么都肯做。
一刻钟后,楚云舒把晾干了墨的认罪状跟长契仔细看过,交给周嬷嬷收好。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认罪状中,胡掌柜把他所犯下的罪过,大多都推到了朱夫人身上。
而他成了被朱夫人逼迫的从犯。
人总是会向着自己,情不自禁编织谎言。有时连记忆都会撒谎,更何况笔墨。
若是有朝一日认罪状曝光,他得把自己的罪行减到最轻。
处理好此事,楚云舒不欲在杂货行多留。
胡掌柜将她送到门口,看在他已经成为自己十年长工的份上,她多提醒了一句:“胡掌柜,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要是再惯着她,下一次惹出来的事,恐怕未必有眼下这般容易解决。”
胡掌柜心底一惊,深深作揖:“东家,我知道了。”
回转店内,见两个伙计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东家来了一趟,还查了账,伙计都知道内情,心里就有些怕。
胡掌柜私德有亏,在经营方面却没出过什么岔子,待伙计并不苛刻,日子过得稳定。
跟着他,总比出去重新开始强。
胡掌柜勉强挤出一个笑,挥手道:“没事儿!一切照旧。”
至于其他,那是他跟东家的事。
两个伙计松了一口气,活泼起来:“掌柜的,可把我给吓死了!”
胡掌柜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掀了帘子来到后院。
小莲看见他,急急地问:“东家走了?她怎么说,不会真报官吧?”
胡掌柜定定的看着她:“我要是坐了监,你打算怎么办?”
小莲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哭起来:“我……你要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
但这一次,胡掌柜没有哄她,伸手道:“拿来。”
“拿什么?”
她脸上还挂着泪珠,露出茫然之色。
“银子。”
胡掌柜沉下脸:“胭脂水粉、首饰衣裙,念着你年纪轻轻就跟了我,你想要什么,我从来就没说过不字。”
“东家说了,让我先还一百两,就考虑顾报官。你瞒着我攒下来的银子,都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