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阳点了点头，又翻到机器人那一页。“工业机器人，国内的制造业正在从劳动密集型向自动化转型。焊接机器人、搬运机器人、喷涂机器人，市场需求每年翻倍。凡尘有建材和水泥的基础，对制造业不陌生。我的建议是在深圳设立研发中心，从系统集成做起，先做代理，再搞研发。”他顿了顿，“深圳那边，李强已经帮忙物色了几个人选，都是自动化研究所出来的。”
“产业基金呢？”
“凡尘资本已经运作了两年，投了企鹅，投了省建总，投了港丰的旧改基金，年化回报率超过百分之三十。我的建议是把凡尘资本独立出来，引入外部Lp，做成产业基金。用金融的利润反哺实业。港丰资本的梁总已经答应出资，深圳两家基金也在谈。”
陈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塔吊还在转，但转得比以前慢了。调控的风从省城刮到北京，从北京刮到深圳，刮了大半年，刮倒了一片开发商。凡尘还站着，但不能只站着。
“林总，这三个方向同时铺开，资金从哪里来？”
“建材店和水泥厂的现金流能抽调三千万。印刷厂秦岚那边能拿出一千万。凡尘传媒的分红倩倩说可以再挤一千万。剩下的，港丰和深圳两家基金能覆盖。”林正阳合上文件，“陈总，地产是凡尘的根基，不能丢。但多元化是凡尘的未来，必须走。”
“就按你说的办。光伏和机器人，你亲自盯。产业基金让沈月兼着，她对资本运作比你熟。江苏那家光伏厂，我跟你一起去谈。”
傍晚，陈凡去了建材店。老孙蹲在店门口喝茶，紫砂壶嘴冒着热气。调控之后生意淡了不少，仓库里的螺纹钢垛子比上个月又高了一层。
“孙叔，集团要做多元化。建材店这边的利润，我想抽调一部分投到新项目上。”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陈总，我老孙在建材市场混了大半辈子，从钢材到水泥到管材，什么都卖过。你说的大方向我不懂。但我知道，跟着你走，错不了。店里的账上趴着八百万，你要用，拿去。”他顿了顿，“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新项目要是缺看仓库的，让我去。我老孙别的不行，管个仓库还是绰绰有余的。”
从建材店出来，陈凡去了水泥厂。孙德厚蹲在回转窑前抽烟，安全帽搁在膝盖上，帽檐上那道被钢筋划出的深痕在火光里一明一暗。
“陈老板，水泥厂这边的账我让会计理过了。账上能动的钱大概一千两百万。你要用，随时拿走。”
陈凡蹲下来，接过孙德厚递来的红塔山。“孙师傅，您不问问我要拿去干什么？”
孙德厚划亮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陈老板，我老孙头在水泥厂干了三十多年。从土窑烧到干法窑，见过六任厂长。你是第一个亲手点回转窑的老板。那天橘红色的火焰从窑门里窜出来，整个车间都亮了。”他弹了弹烟灰，“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跟着你，错不了。”
晚上，陈凡回到家。赵倩倩正靠在沙发上看林雨桐新送来的育儿笔记，荧光笔搁在茶几上。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在明年春天。看到陈凡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今天林正阳把多元化方案拿给我了。将来凡尘传媒的分红——”
赵倩倩打断了他。“将来凡尘传媒的分红，你全部拿去用。宝宝的奶粉钱，我自己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着。“宝宝，你爸爸又要去打怪兽了。咱们帮他一把，好不好？”
陈凡把她的手握紧。窗外暮色渐浓，印刷厂的方向传来海德堡五色机低沉的轰鸣声。
一个月后，陈凡和林正阳飞往江苏。施总的组件厂在苏州郊区，厂房不算新，但设备维护得很好。施总四十出头，技术出身，说起光伏组件的转换效率时眼睛里有光。他的厂不缺技术，不缺订单，只缺资金。
陈凡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拿起一片电池板对着光看了看。“施总，你的厂我要了。但有一个条件——你留下来，继续当厂长。”
施总愣住了。“陈总，我——”
“你的厂，你比我懂。我投钱，你管厂。凡尘不干涉日常经营。”
施总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陈总，我不会让你失望。”
从江苏回来，陈凡又飞了一趟深圳。凡尘机器人的研发中心设在南山科技园，离马华腾的企鹅公司不远。李强从自动化研究所挖来的几个技术骨干已经到位，带头人姓周，四十出头，话不多，但说起机器人的关节结构和运动控制算法时，眼睛里有一种陈凡熟悉的光。
“陈总，工业机器人国内能做的不多，大部分靠进口。我们想从焊接机器人切入，先做系统集成，把国外的机械臂买回来，配上自己开发的控制器和软件，做成完整的焊接工作站。等吃透了，再自己搞研发。”
陈凡点了点头。“需要多少时间？”
“集成方案，半年能出样机。自己研发，至少三年。”
“好。钱我投，人你带。三年后，我要看到凡尘自己的机械臂。”
周主任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陈总，你跟我见过的大多数老板不一样。他们问我的是多久能回本，你问我的是多久能出样机。”
从深圳回来，陈凡直接去了印刷厂。秦岚正坐在那把带靠背的椅子上翻账本，念念已经三岁多了，蹲在院子里拿小树枝逗土狗。窗台上的绿萝摆了九枝，叶子油亮油亮的。
“回来了？”秦岚抬起头，笑了。
“嗯。”陈凡在她旁边坐下来。
秦岚把账本合上。“印刷厂今年的利润，我留了一部分在账上。你要用，随时拿走。老周头说，机器够用就行。念念的奶粉钱够，你不用担心。”
陈凡把她的手握紧。“秦岚，等多元化稳下来，我带你和念念去看海。”
秦岚笑了，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好。念念还没见过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