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大山就打开了半扇院门半扇门槛外的钢丝绊索用碎草盖着。
小丫还在李婶子家,屋里没了她写字时铅笔划纸的沙沙声,显得格外空旷。
大山把五六半塞进旧枪套,外头裹了层麻布掩人耳目。
赵瘸子坐在灶屋门口,左手端着粗瓷碗。
“今天还要去山里?”
大山系紧身上的布包,语气干脆。
“去。”
赵瘸子抬眼望着他,眉头紧锁。
“昨儿都有人摸上门了,今儿再出门,你这不是主动给人递肉?”
大山把巡山证明塞进内兜。
“不递肉,他们不露牙。”
大山走到院门口,低声交代。
“你带红一,从北头矮梁后绕,到老柞树下等我,离窄道一百步远,别靠近。”
赵瘸子面露难色。
“我这手,扣枪怕是不稳。”
“你不用开枪。”
大山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
“你只管让红一盯紧后路就好。”
赵瘸子点点头应下。
“成。”
瘸子摸了摸红一,轻声叮嘱。
“老伙计,今儿别掉链子。”
红一残耳一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回应声。
大山带着黑子和铁头出了院,村北土道上还结着薄霜。
老李头家院里的黄狗闻见黑子的味道,只把脑袋缩回了窝里。
老李头拎着半桶泔水出来。
看见大山背上的枪,脚步顿了顿,问道。
“大山,又去巡山?”
“嗯。”
大山没多废话,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
过了老李头家,村里的鸡鸣犬吠渐渐远去。
前方矮梁背风处,几棵老柞树枝杈干硬,那是和赵瘸子约定的汇合点。
大山没走正道,贴着沟沿往东北方向绕。
到了白桦林边,风忽然停了。
前面是窄道拐弯,左侧土坎高半人,右侧是茂密的灌木丛,枝叶交错,极易藏人。
大山脚步未停,又往前走了三步,土坎后忽然站起一个人。
那人三十四五岁,穿着黑棉袄,左颧骨上一道旧疤从眼角斜延伸到腮帮子。
旧肉翻着白边,手里端着一杆锯短枪管的土造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路心。
“站住。”
男人声音压得很粗,明显不是本地口音。
大山停下脚步,黑子趴在他左脚前,眼神警惕,铁头站在他右侧,肩膀绷得紧紧的。
这时,右侧灌木丛传来一阵响动,一个瘦高个闪了出来。
二十出头的年纪,尖下巴、眼窝深陷,穿一件灰棉袄。
腰里鼓鼓囊囊的,手上攥着半截磨得发亮的铁管,一看就是常拿在手里吓人的家伙。
瘦高个咧嘴一笑,语气轻蔑。
“哟,还真是个半大小子。”
疤脸男枪口始终稳着,目光紧紧锁住大山。
“姓林的吧?”
大山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回应。
“靠山屯姓林的不少。”
疤脸男嘴角抽了一下,语气笃定。
“林大山!帮公安抓刘麻子的那个。”
大山身形未动,开门见山。
“找我啥事?”
瘦高个往前晃了半步,语气嚣张。
“少装傻,账本在哪儿?”
“什么账本?”
疤脸男把枪口往上抬了两寸,语气冰冷。
“刘麻子的账本,软皮的,还有他藏的半张路子,交出来,今天就算了。”
大山心里瞬间有了数,公安搜走的是真账本,这帮人要么以为他藏了副本,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把火引到他身上。
大山慢慢开口。
“账本在公安手里,你们找错人了。”
瘦高个冷笑一声。
“公安手里那本,我们知道。”
疤脸男死死盯住大山,一连串质问道。
“刘麻子最后一趟货,谁带路堵的他?是你,谁在干沟口埋的伏?是你,他身上的东西,谁最先摸到?还是你。”
大山看了瘦高个一眼,语气平淡。
“你们打听得挺细。”
瘦高个顿时得意起来。
这时,黑子鼻尖忽然往后偏了偏,大山没有回头,他清楚,后面还有一个人。
那人藏在回路上,明显是想堵死他们的退路。
前有猎枪,右有铁管,后有堵截,这几个人显然是早有预谋。
疤脸男往前逼了一步,语气带着威胁。
“林大山,我不想闹大,我们只要东西,你把账本,还有刘麻子埋货的标记交出来,你妹妹还小,你也不想她夜里睡不踏实吧?”
铁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黑子抬了抬眼,看向大山的手,等着他的指令。
大山右手慢慢垂到身后,左手依旧压着,示意铁头黑子都别急。
疤脸男看见他的手往后伸,枪口顿时顶得更直。
“别摸枪!”
瘦高个也举起铁管,嚣张叫嚣。
“你那杆半自动再快,能快过枪口?”
大山看着疤脸男,语气平静。
“枪油味从昨晚的旧窝棚一直带到这儿,你们三个睡了三处草铺,吃的是省城豆腐干,抽的是红塔山,窝棚后还埋过布包,现在倒来问我要账本。”
瘦高个脸色瞬间变了,急声道。
“哥,他去过我们的窝棚!”
疤脸男脸上的疤肉跳了一下,枪口握得更稳。
“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大山点点头,语气冷淡。。
“原来不是问账,是来灭口的。”
林子彻底静了下来,一只山雀从白桦枝头飞起,翅膀扑棱两下就没了踪影。
后方传来一声轻轻的踩雪声,黑子耳朵动了动,铁头眼睛斜向后路,却始终没回身,生怕露出破绽。
大山忽然开口问道。
“刘麻子的上线是谁?”
疤脸男闭口不答,瘦高个却忍不住骂道。
“你也配问孙三爷?”
“杜二!”
疤脸男大声喝道,瘦高个立刻闭了嘴。
大山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杜二,瘦高个,看模样是省城来的打手。
而疤脸男,应该就是这趟行动的头目,还有一个藏在后方没露面的人。
疤脸男知道话漏多了,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愈发凶狠。
“东西交出来,再敢说一句废话,我先把你的狗打死!”
黑子伏在雪泥里,尾巴纹丝不动,眼神却愈发锐利。
铁头牙根外露,爪子死死扣进冻土,随时准备扑上去。
大山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打狗?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