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恒入厂这三天,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得益于体质提升,他力气大增。车间里的老师傅都清楚,这批来车间实习的青年,都是厂里重点招进来的高材生,车间主任特意打过招呼。
没人刻意刁难他们,不过实习工该干的活,大家也不会格外照顾。王二恒力气大,搬东西干脆利落,反倒赢得了不少老师傅的好感。
甚至有老师傅跟王二恒开玩笑。
“你小子一身力气,手脚又麻利,天生适合干钳工。”
“知识分子又怎么样?进了工厂,照样得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熬。”
“就算去当办事员,没有真本事,一辈子也就止步于此。”
说到这儿,他带着几分招揽的意味看向王二恒。
“你要是跟着我学钳工就不一样了。
你有文化,比那些脑子转不开的学徒强太多。
只要你肯踏实学,我肯定倾囊相授。
将来熬成八级老师傅,走到哪儿都受人敬重,就算厂长见了你,也得主动跟你打招呼!”
“怎么样,有没有心思拜我为师?”
说完,一副等着王二恒主动拜师的神情望着他。
王二恒没有被这番话说动。他确实在考虑今后的岗位选择,但一线工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可他又不能得罪这群老师傅,只能掏出香烟挨个分发,嘴上说着客套话,好好将众人应付过去。
他经常散烟,拿出来的还都是大前门,这是不少干部常抽的烟。
一来二去,他在车间越发受欢迎,师傅们没事就爱拉着他闲聊。
王二恒自己并不知道,他早就在车间里出了名。源头还要归功于许大茂先前在厂里到处宣扬。
当初易中海遭到全厂广播通报批评,许大茂如同花蝴蝶一般四处奔走,到处散播易中海、刘海中的糗事,自然不会漏掉关键人物王二恒。
只不过在许大茂的口中,他自己是运筹帷幄、出谋划策的诸葛亮,王二恒只是冲在前头的先锋。
这番传言,让打磨组不少大姐、大姨都对王二恒充满好奇。
一来他长相精神,大姐大姨们本就喜欢和俊朗小伙子说笑;二来她们终于见到传闻里,能让第二机修车间大师傅易中海栽跟头的人,满足了许久以来的八卦心思。
相处几天,众人也真心觉得王二恒这小伙子不错。
甚至有大姐打算给他介绍对象,全都被王二恒以年纪还不到为由婉言回绝。
看着那群膀大腰圆的大姨,王二恒实在不敢去相看她们介绍的姑娘。
这几天,有两个人一直惦记着王二恒。
第一个是许成功。他依旧纠结王二恒的来历,想要找人打听,可他在厂里没有认识的有分量之人,普通工人也说不清内情。
这两天,他甚至琢磨着私下找王二恒道歉,主动服软,只要不让旁人看见就行。
另外一个惦记王二恒的人,便是申红娟。两人虽然不在同一个车间,却同属一个厂区。
申红娟知道张小梅和王二恒分到一处车间,便借着空闲去找张小梅聊天的名义,频频跑到机修车间。
可她往往和张小梅随便聊上两句,就凑到王二恒身旁问东问西,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比如告诉王二恒她自己的爱好、自己家里的情况,自己什么时候有空等等。
王二恒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对她却没有半点兴趣,又不好直接出言驱赶,只能简单敷衍几句,再找借口抽身离开。
等王二恒走远,张小梅似笑非笑看向申红娟,开口调侃。
“嘴上说来找我聊天,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怎么,看上人家了?
这可不像你在校时拒人千里的模样哦!”
张小梅性子内敛,却并不愚笨。申红娟的小心思,她观察几次,大致就瞧明白了。
申红娟脸颊一红,对上张小梅的目光,支支吾吾地回应。
“你别胡乱猜测,我没有别的想法。
只是好奇,他一个高中生,怎么能和我们一同参加实习学习。
对,就是单纯好奇。
我不跟你说了,先回去了。”
说完便匆匆离开,心底却暗自懊恼。
这个王二恒实在难打交道,怎么跟不开窍一样?
难道自己表现得还不够主动?
她并没有就此放弃,打算找机会继续试探。
三天过后,厂里下发通知。5月5日,全体厂领导、机关与车间基层干部、车间优秀员工以及职工代表,前往大礼堂参加劳动节劳模表彰大会。
大会定在下午两点开始。其余不需要参会的普通工人,留在车间收听全厂广播。
这般重大活动,自然少不了邀请轧钢厂的股东出席。
轧钢厂最大的私人股东娄振华,也在受邀名单之中。
恰好这天,他收到老朋友金爷的邀约,中午前往丰泽园赴宴。
这位金爷是前清旧贵族,清朝尚未覆灭时乃是贝勒爷,家底极为丰厚。
此人长袖善舞,民国时期,黑白两道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即便解放之后,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参与过反革命活动,除了最初两年受到一段时间监控,之后管束便慢慢放宽。
虽说早已不复往日风光,但在四九城,不少有头有脸的资本家,还有一些游走在暗处做生意的人,都会卖他几分情面。
中午娄振华准时赴宴,金爷全程没有提出过分要求。
只是托娄振华,问问轧钢厂内部有没有可以使唤的老下属,找机会为难一下新进厂的职工王二恒。
不用直接闹出性命攸关的大事,先给他制造一些小麻烦,能意外造成一些伤害最好。
如果不成,时间久了,抓住合适错处,想办法把他调到最苦最累的翻砂车间。
这么一点小事,娄振华几乎没有思索,当场满口应下。
轧钢厂尚未公私合营的时候,将近两千名工人靠着娄振华谋生。
后来政府接手,清退一部分员工,又扩建扩招,依旧有一批娄振华当年的心腹老员工留在厂里上班。
这点小事,他随便打一声招呼,自然有人帮忙落实。
就这样,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即将在礼堂的大会现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