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节表彰大会举办得十分隆重，轧钢厂全体领导、股东尽数到场，就连冶金工业部的高层领导也受邀前来参会。
激昂的入场曲响起，众人依次入场落座。
主席台上摆放着一长排铺着红布的长条桌；主席台前方的前三排，同样增设了铺着红布的长桌，用来接待前来观礼的兄弟单位人员与特邀社会人士，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姓名牌。
机关小食堂样貌清秀的女服务员如同蝴蝶一般，在礼堂内来回穿梭，不断给主席台和前排嘉宾添茶倒水。
王二恒和一众中专生、大学生都受邀参加本次表彰大会。只是他和这群高材生待遇不同。
其他人坐在前排嘉宾席后方的普通观众席，王二恒则在工会熟人李朝敏的带领下，坐到嘉宾席第一排靠近过道的位置。
等会儿表彰环节，他需要上台代表发言。
也不知道是筹备人员一时疏忽，还是原本就没有安排，主办方并没有为他准备发言稿。
王二恒从没参加过这类活动，倒也没有多想，只觉得流程本就如此，心里暗自盘算，上台随口讲几句就行，无非是颂扬政策，感谢组织、感谢党这类话语。没吃过猪肉，总还见过猪跑。
跟他一同进场的一众高材生，眼睁睁看着唯独王二恒被引到前方嘉宾席落座。
大家彼此对视一眼，心中越发猜测纷纷，认定王二恒的身份绝不简单。
许成功心中愈发忐忑，当即下定决心，等大会结束，一定要找机会当面诚恳向王二恒道歉，万万不能让对方记恨自己。
张小梅望着王二恒的背影若有所思，侧头恰好看见申红娟目不转睛盯着前方，不由得勾起一抹坏笑，凑到申红娟耳边小声问道：
“好看吗？”
申红娟下意识点头，顺口回道：“好看！”
话音刚落，她猛然回过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去掐捂着嘴偷笑的张小梅。
“你胡说什么！我谁也没看！”
申红娟声音带着被戳中心事的娇羞，不依不饶地和张小梅打闹起来。
张小梅一边躲闪，一边低声打趣：
“还说没看，眼珠子都快要贴到人身上了。怎么，你是真动心了？”
原本动手打闹的申红娟骤然停下动作，歪头思索片刻，开口辩解：
“别乱讲，我只是单纯好奇。你不觉得，他和别的男生不太一样吗？”
张小梅似笑非笑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同样一个脑袋两只手。我看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说完立刻抬手做出防备的姿态，笑声愈发响亮。
此刻还处于入场阶段，没有人留意两个姑娘的小声嬉闹，周围不少人瞧见青春靓丽的女孩互相打趣，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礼堂内渐渐坐满宾客。前排嘉宾席在接待人员安排下陆续坐满观礼人员，大多是兄弟单位的中层、高层领导，人人身着笔挺合身的中山装，梳着整齐的大背头，一副标准的干部模样。
十分凑巧，娄振华的座位，就在王二恒身旁。
王二恒百无聊赖坐在位置上摆弄桌上的名牌，熟识的人都隔得很远，找不到人闲聊。
就在这时，一名身形挺拔、皮肤白净、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
他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身着高档面料缝制的中山装，举止从容。
他身旁跟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同样穿着定制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梳着大背头，眉宇间带着几分官气，两人边走边谈笑。
王二恒留意到二人，是因为他们身后跟着一个满脸谄媚、不停弯腰客套的男人，不是许大茂还能是谁。
“李主任，自打政府接手轧钢厂，这几年厂子规模越办越大。
我许久没来，没想到扩建之后变化这么大，方才进门差点迷了路，哈哈！”
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和身旁的李主任交谈，一步步朝着王二恒这边走来。
“娄董过誉了。这都离不开您这位爱国资本家打下的坚实根基，没有早年您奠定的基础，咱们轧钢厂也不可能发展得这么迅速。”
听到这番话，娄振华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没有表现出过多欣喜，只是随意打了个哈哈，客套应付两句。走到座位附近，他回头看向一路随行的许大茂：
“大茂，我的位置安排在哪里？”
许大茂听见呼唤，连忙上前一步，笑着回话：
“娄叔，入场前我就确认好了，您的座位在第一排，我带您过去。”
一旁的李主任顺势开口：
“娄董，那您先落座，我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等有空，咱们约个时间喝两杯。”
说完客气地和娄振华握了握手，朝许大茂点头示意，转身径直离开。
李主任走出几步，许大茂热情的声音依旧不断响起：
“李主任慢走！娄董这边有我照料！”
眼见李主任头也不回走远，许大茂没有半分不悦，转过身弯腰指引娄振华：
“娄叔，请跟我来，我带您前往席位。”
娄振华一边微笑随行，一边看似随意地和他闲聊：
“大茂，上班这些年倒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你和李怀德主任关系很熟？”
许大茂嘴角掠过一丝得意，却没有过分张扬，谦逊回道：
“娄叔您抬举我了。我和李怀德主任确实相熟，他主管全厂后勤，我平常放映影片时常需要申领物料，免不了要和李主任打交道。”
“不错，如今接触的圈子不一样了，要好好上进。”
娄振华面带笑意，鼓励似的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许大茂笑得愈发灿烂，一边应声，一边领着娄振华朝着王二恒所在的位置走来。
王二恒听见许大茂的声音，觉得格外耳熟，顺势抬头望去。
看见许大茂领着一名气质出众的中年男人走近，他主动开口打招呼：
“大茂哥，忙着呢？好久不见。”
许大茂闻声，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转头看见坐在嘉宾席的王二恒，心中猛地一惊，转瞬又恍然大悟，随即热情回应：
“哟，是二恒啊。别提了……”
话说一半，他猛然意识到眼下不是闲聊吹牛的场合，尴尬笑了笑：
“回头咱们再细说。”
紧接着，他满脸自豪地向身旁的娄振华介绍：
“二恒，我给你引荐一位大人物。
这位是咱们轧钢厂最大的私人股东娄董，早先整个轧钢厂都是娄董的产业！”
许大茂颇为自得地朝王二恒眨了眨眼，又转头对着始终含笑旁观二人对话的娄振华，略带炫耀地介绍：
“娄叔，我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兄弟，也是本次表彰大会受邀上台发言的嘉宾。”
娄振华闻言，原本只是漫不经心打量着眼前这名精神干练的年轻人，眼底骤然闪过一道精光。他朝着王二恒伸出白皙的手掌：
“鄙人娄振华，轧钢厂股东。不知小哥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