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轩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像丧钟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了。
王轩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那张俯视自己的兽面面具。
面具上的纹路在路灯下泛着光,像是一张正在审视他的鬼脸。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求求你,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我有钱,你要多少都行。一千万,两千万,一个亿。我全都给你。”
判官蹲下来,靠近他的耳边。
然后他听到了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你不该招惹沈如雪。”
王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的瞳孔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判官已经站起身来,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像拖一个麻袋一样开始往面包车的方向走。
王轩肥胖的身躯在柏油路面上摩擦着。
他的衣服被磨破了,背后的皮肤擦出了大片的血痕。
他用手指死死地扣住地面的缝隙,指甲盖翻了起来,留下十道血印。
他拼命蹬腿,拼命挣扎,但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脚踝,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血痕从摔跤的地方一直延伸到面包车旁,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面包车虽然撞了一次,车头已经凹了一块,但引擎还活着,车轮还能转。
林河拉开侧门,把王轩整个人扔了进去。
王轩的身体砸在车厢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蜷缩在那里,浑身是血,连哭都哭不出声音了。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吴文鸿坐在警车的副驾驶座上,手紧紧地抓着扶手。
他的脸绷得像一块铁板,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车祸现场。
他今晚本来在局里加班,正在翻之前那桩杀人案的卷宗。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通报,说有人在街道上看到了判官。
他扔下卷宗就冲了出来,连外套都来不及扣。
他发誓这次一定要抓住这个混蛋,一定不能再让他跑了。
李文杰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了底。
警车的引擎发出嘶吼般的轰鸣,车身在转弯的时候几乎要侧翻。
邱一国坐在后座,一手抓着车顶的把手,一手拿着对讲机在呼叫增援。
韩正明也在后座,他正在给局里打电话,要求立刻封锁周围所有的路口。
四辆警车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红蓝相间的警灯把整条街道照得忽明忽暗。
林河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侧门还没来得及关,王轩在车厢里哀嚎着。
他挂上倒挡,面包车碾过碎玻璃退出了车祸现场,然后在路中间一个急转调头,轮胎擦着地面甩出一股青烟。
面包车冲上了逆向车道。
吴文鸿几乎是在对讲机里吼出来的。
“他往东边跑了!东边!所有单位注意,目标是一辆无牌白色面包车,车头严重损坏!”
李文杰猛打方向盘,警车在路口甩出一个漂移,追了上去。
面包车的速度不算快。
引擎盖里冒着烟,左边的车轮也有些跑偏,整个车身都在微微发抖。
但林河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他的眼睛扫了一眼仪表盘,油表指针已经快要见底了,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
前方不远处,一排水泥柱竖在路边。
那些水泥柱是用来拦车的,每一根都有半米粗,底座深深地嵌在水泥墩里。
面包车的方向盘上没有安全气囊,挡风玻璃已经裂成了蜘蛛网。
林河回头看了一眼。
王轩躺在车厢地板上,满脸是血,嘴里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也许是在求饶,也许是在骂人,也许是在念叨什么人的名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河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
“祝你好运。”
王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开始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爬起来,想要打开车门跳出去。
但他的腿受了伤,车门也被锁死了。
他的手指在车厢内壁上疯狂地抓着,留下一道道的指甲痕。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面包车在冲向水泥柱的前一秒,驾驶座上的人影突然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融入空气,无声无息。
没有人握方向盘。面包车凭着惯性继续向前冲去。
然后撞上了水泥柱。
碰撞的声响比刚才追尾的时候大了十倍不止。
面包车的车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扁了,引擎盖整个翻了起来,挡风玻璃炸成无数碎片飞溅出去。
整个车身从中间折弯,底盘发出金属断裂的尖啸声,车轮飞了出去,在地上弹跳了好几下才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面包车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浓烟从发动机舱里冒出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车厢里没有任何声音。
警车在废铁旁边刹停,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刹车痕。
吴文鸿踹开车门跳了下来,拔出腰间的配枪,双手握枪瞄准了那团废铁。
李文杰也下了车,从另一边绕过去。
邱一国和韩正明带着后面的警员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
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了面包车。
“出来!”吴文鸿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双手抱头,慢慢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引擎冷却时发出的金属收缩声。
吴文鸿朝李文杰打了个手势。
两个人一左一右,慢慢靠近面包车。
他们的手指都搭在扳机上,脚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车厢里弥漫着浓烟和刺鼻的汽油味,什么都看不清。
吴文鸿靠近驾驶座的位置,猛地拉开车门。
车里只有王轩一个人。
王轩蜷缩在车厢地板上,浑身是血,一条腿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
他的眼睛闭着,嘴里往外冒着血沫,身体一抽一抽的,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
车厢里到处都是碎玻璃和变形的金属片,但没有第二个人。
吴文鸿愣在原地。他明明看到判官上了这辆车的,他亲眼看到的。
他追了几条街,中间面包车从来没有停过,两侧的车门也没有打开过。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转身扫视着周围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围观的群众和闪烁的警灯。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天上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看了看车底,车底只有一滩正在扩散的机油。
李文杰也打开了对面的车门。空无一人。
“不可能。”吴文鸿的手指在发抖。
他绕着面包车走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不是真实的。
他的枪还握在手里,但枪口已经垂下去了。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找不到。
这辆车在撞上水泥柱之前从来没有停过,两侧车门在他视线里从来没有打开过。
但判官就是不见了。又让他跑了。
夜色沉沉地压在上京的天空上,警灯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忽红忽蓝。
围观的人群被拦在警戒线外,但他们手里的手机还在举着,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播放。
今晚的上京,又要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