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雨后的清晨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听雨轩檐角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一阵阵破碎的清响。
屋内,那盏残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唯有晨光透过素色薄绸的窗纸,洒下一地斑驳的淡影。
古仙儿立在红木妆台前,纤指如柔荑,正极其细致地为秦长生整理着那一身如雪的神子锦袍。
她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如梦似幻的重逢,指尖划过锦袍上的金丝云纹,偶尔触碰到那温热有力的胸膛,长睫便会微微一颤。
一旁的素白丧服,此刻被她整齐地折叠成一方,搁置在柜子的最深处。
她换上了一袭清新如烟的水绿常服,领口处虽仍有些许凌乱,但眉宇间那股压抑许久的死气,已然在昨夜的恩泽中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桃花初绽般的明媚。
秦长生微微低头,视线落在镜中那张焕发新生的娇颜上,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在大门开启的吱呀声中,他神色从容,步履如闲庭信步般迈出。
然而,对于潜伏在古家周围、乃至整座星月城的暗哨而言,对于这一幕却感到异常震惊。
城主府的影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消息传回了王府。
不到半个时辰,“长生秦家的神子,入城首夜便宿在古家长女闺房”的消息,便如飓风般刮过了星月城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秦家那位神子……竟然真的在古仙儿的屋内里待了一整夜!那可是长生秦家啊!”
“那古仙儿不是对那不久前死去的散修芳心暗许许久,神子居然……”
“难道……?”
一时间,一个荒诞却又让无数人心头火热的流言炸开了锅。
外界的那些老牌势力,从最初的惊愕,逐渐转为一种极其古怪且疯狂的揣摩。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子,竟好这口?
原本对古家持冷眼观望态度的世家大族,此刻心思全都活络了起来。、
不少老怪物开始私下翻阅族谱,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算计:
“快!去查查族中是否有那些姿色绝顶、又恰逢婚变的女子?哪怕是守寡的,只要底子好,赶紧给老夫送入星月城!既然神子好这一口,他们古家能飞升,咱们为何不能?”
“即使不如古家之女,但是就算能作为秦家神子的贴身侍女,也是机缘一件啊!”
甚至有人在暗中感叹:这古家当真是走了逆天的大运,前有拥有重瞳的散修天骄,如今更是傍上了长生秦家。
与此同时,听雨轩外的长廊尽头。
古天行负手而立,他的身躯挺得笔直,身后是古家全体长老。
这群老者此刻个个面色凝重,掌心中甚至隐隐有灵力吞吐。
自昨夜秦长生踏入此地,古天行便一夜未眠。
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神子只是将仙儿当作玩物,甚至是为了宣泄某种变态的占有欲而折辱她,那他就是死,也必须要让这小辈死,即使得罪秦家!
然而,当看到秦长生的身影出现在回廊转角时,整条长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干。
秦长生不疾不徐地走来,那一身雪衣在晨光下圣洁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种上位者气势,却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
他从众长老身侧错身而过,目不斜视,那股视众生如草木、视圣地如蝼蚁的淡然,让原本心怀忐忑的长老们在这一刻齐齐失声。
那是格位上的绝对压制,让他们那点悲壮的勇气,在神子那如深渊般深不可测的背影面前,显得如此卑微且可笑。
古天行看着向他点头示意的秦长生,微微发愣。
直到那抹雪色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众人才敢大口喘息,古天行额头也已渗出一层密汗。
他闭上眼,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缓步走到听雨轩门前。
他并未推门,而是停留良久,才用一种极其沙哑且带着试探的声音唤道:
“仙儿,可方便?”
屋内沉默了一息,随即传来古仙儿平静且带着一丝异样温润的声音:“父亲,请进。”
古天行推门而入,原本紧绷的肩膀在看清屋内景象后,猛然僵住。
古仙儿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细地抿着红纸,她的唇色殷红如泣血,衬得那张苍白的脸蛋多了一抹勾魂摄魄的灵动。
古天行是一只修道了数百年的老狐狸,他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女儿的表情,而是看向了那搁置在柜子里、被整齐折叠的素白丧服。
再看仙儿脖颈处那一抹未曾掩去的暗红吻痕,古天行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抹对神子行径的复杂,随即,这抹复杂迅速被另一种惊天动地的怀疑所取代。
“仙儿,你……”古天行声音颤抖。
古仙儿转过身,对着父亲浅浅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凌辱后的凄苦,反而透着一股子明媚。
“父亲,发生了什么事吗?”古仙儿看着急冲冲闯入的父亲,看着她打量着屋内的情况,便知道父亲已经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仙儿,你……你告诉为父,那秦神子是否有对你动手动脚。”
“若是他有辱你,或是用古家来逼迫你,你要告诉为父,父亲会为你做主的,别怕。”
古天行明白,古仙儿脖颈处那吻痕,已经能说明很多。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心中怒气横生,不再等古仙儿开口,便要去寻秦长生,要其付出代价,即使豁他这条老命!
他不能再做懦夫了,他懦弱了一辈子,顾虑了一辈子。
陷入了心魔这么多年,不仅仅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甚至还将家族的重担压在了年幼的仙儿身上。
他不可能再次懦弱了,即使是死,他也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我没事父亲,仙儿是自愿的。”
“仙儿这辈子从始至终都一直心悦秦大哥。如今无论他是谁,仙儿此生,已无遗憾。”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或许只是神子势大,仙儿被迫接受了新的感情。
但在古天行耳中,却如同一道破开迷雾的闪电。
他想起了秦长生白日里那熟悉的支颐动作,想起了秦长生刚刚对自己的点头示意,再看到女儿此刻的神态……古天行突然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见过的奇闻诡事,都不及此刻心中的那个猜想来得震撼。
“好啊。”
“好!好!好!”
古天行突然畅快一笑,原本佝偻的脊背似乎在一瞬间年轻了数十岁。
他没有追问真相,因为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神中满是老辣的欣慰,还有对于古仙儿愧疚。
“仙儿,如今你也长大了,确实该寻个道侣了。”
“你放心,古家有我守着,你且去追寻你的福分,谁敢嚼舌根,我亲自捏碎他的喉咙!”
走出房门,古天行看着那些严阵以待、神色悲壮的长老们,朗声宣布:
“仙儿与神子情投意合,此乃我古家万载难逢之造化!传令下去,古家上下,即刻起,唯神子马首是瞻!”
而此时,在古灵儿的院落外。
这里的景象与听雨轩的宁静截然不同。
尚未入院,一股极其暴戾且阴冷的暗红色魔气便如潮水般涌出。
院内的假山早已在疯狂的剑气下化作齑粉,草木尽数枯萎座小院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片血色的修罗。
残剑林立,魔音哀鸣。
在那狂暴的魔气旋涡中心,站着一名女子。
她背对着院门,一头如墨的黑发在魔风中狂乱舞动。
她手中的重剑正不断发出凄厉的咆哮,剑尖划过地面,带起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