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双暗金色竖瞳的睁开，整座海皇城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极寒的纪元。
那不是生灵的目光，而是汇聚了百万众生临死前的恐惧、怨念以及十级大妖残留的暴戾所形成的死神之视。
那一瞬间，祭坛方圆千里的海域瞬间凝固，并非结冰，而是被那股超越极限的威压生生镇压得失去了波动的能力。
“吼——！”
一声低沉且沙哑的咆哮，自九幽裂海蛟那已经干瘪了一半的残躯中迸发而出。
原本被玄金锁链困死的残尸，此刻竟然在一股漆黑如墨的魔气支撑下，生生地撑开了锁链的束缚。
每一枚鳞片都在摩擦中发出尖锐的金属切割声，那些原本已经消失的血肉，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通过吸收虚空中的黑雨和下方修士的精气迅速重构。
“成了！老夫筹谋五百年，终于炼成了这具‘冥蛟帝尸’！”
云端之上，苍冥准帝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只惨白色眼球猛然收缩，随后化作一道幽绿的神魂长虹，直直地扎入了九幽裂海蛟的眉心。
他在夺舍！
或者是说，他正在以准帝神魂为引，强行驾驭这具被死气淬炼到极致的肉身。
“陈执律，今日你便留在这乱星海，化作老夫帝尸之下的第一缕亡魂吧！”
苍冥狂放的笑声震颤九霄。
此时，那头千丈之长的蛟龙残骸，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的身躯被一层细密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黑红鳞片覆盖，每一根背鳍都如同一柄足以割裂虚空的绝世魔剑。
它在空中翻腾，那巨大的尾翼扫过虚空，竟直接将数座浮空的宫殿抽成了虚无。
苍冥的实力也在缓缓恢复，甚至比巅峰时期的他还要强横。
“孽障！”
白衣大长老的面色在这一刻终于变得凝重无比。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具龙尸虽然没有完整的准帝道则，但其肉身强度在无数怨气的灌注下，已经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地步。
“万物等价，乾坤借法！”
大长老须发皆张，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如剑。
他双手翻飞，那尊巨大的玄黄鼎再度涨大数倍，鼎身之上浮现出无数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化作了一道沉重的枷锁，试图再次锁住那咆哮的冥蛟。
“轰——！”
蛟龙出爪，那一爪之上缠绕着粘稠的黑色死气，生生拍击在玄黄鼎之上。
惊天动地的爆裂声中，原本无往不利的玄黄鼎竟然被这一爪拍出了数道裂痕。
执律大长老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连退千丈，每一步落下都将虚空踩出一个黑漆漆的脚印。
准帝级的肉身对撞，让整座海皇城陷入了毁灭的边缘。
下方的广场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泥潭。
无数还没死透的散修在泥潭中挣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机被地下的阵纹吸走，去修补那头冥蛟受损的躯壳。
“太惨了……” 春雨和夏蝉紧紧拉着秦长生的衣角，哪怕有阵法隔绝，那种世界末日般的视觉冲击依然让她们感到阵阵眩晕。
瑶曦眉宇间的忧虑愈发浓郁，她转头看向秦长生，发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冥蛟的眉心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长生，苍冥的神魂已经与龙尸开始逐渐融合，如果让他彻底稳固，这多宝阁的执律大长老怕是挡不住他。”瑶曦低声提醒。
“他在找死。”秦长生淡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指间摩挲着那一枚有些发烫的玉符，目光却像是穿透了那层层魔气，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帝躯看起来威风凛凛，实则破绽百出。他吞了莫幽冥，弃了钱通神，断了海皇城的灵脉，看似聚众力于一身，实则是将这乱星海的因果全部背在了身上。”
秦长生转过头，看着正蜷缩在祭坛边缘、早已被吓破了胆的钱通神。
“钱阁主，你这一辈子算尽天机，终究还是算漏了。”
钱通神抬头看向秦长生，那原本精明狡黠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他看着那头在天空中肆虐的冥蛟，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破境希望，如今却成了索命的阎罗。
“老朽……糊涂啊。” 钱通神惨笑一声。他看了一眼正在苦战的执律大长老，又看了一眼始终气定神闲的秦长生，突然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着祭坛深处跑去。
“他想去干什么？”秦妙衣眉头微蹙，手中赤凰枪一紧。
“他想去关掉大阵。”秦长生目送钱通神的背影，眼中并无半分阻拦之意，“虽然此举救不了海皇城，但却能断了那龙尸的能量来源。这是他最后能向多宝阁总部赎罪的机会，也是他求生的最后一点本钱。”
然而，苍冥准帝又怎会察觉不到？
“钱通神，你的命，老夫还没收呢！” 冥蛟那暗金色的双瞳微微一侧，一道带着死亡气息的吐息，如同一道黑色的激光，瞬间划破虚空，直指钱通神。
“轰！”
钱通神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彻底吞噬。
但他死前最后的一掌，也终于是拍碎了祭坛核心处的最后一块阵眼。
那一瞬间，原本不断涌向云端的怨气红利，戛然而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冥蛟体内的苍冥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没有了气血的供养，那具刚刚缝合的躯壳开始在大长老玄黄鼎的压制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裂纹路。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再次陷入了僵持。
云端之上，玄黄气流与死气龙卷相互绞杀。
海面之上，千丈浪涛与空间裂缝此起彼伏。
两位准帝之间的战斗，已经将这片乱星海海域打成了一片真空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