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皇城的上空,僵持的局面并未维持太久。
那头冥蛟帝尸身上的裂纹愈发密集,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岩浆般顺着鳞片的缝隙滴落。
每一滴落下都能将下方的黑泥潭烧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那是强行融合后的排斥,是即便吞噬了莫幽冥也无法完全弥补的根基缺失。
“陈执律,你以为断了阵眼,老夫便成了无米之炊吗?”
苍冥准帝那癫狂的声音从龙口中传出,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绝。
只见那冥蛟庞大的身躯猛然蜷缩,随后张开血盆大口,原本被其吸入体内的莫幽冥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神魂精魄,竟然被其生生从龙腹中吐了出来。
莫幽冥此时早已没了人样,只剩下一团扭曲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魂球,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哀鸣。
“师尊……师尊放过我……是我啊,我是莫幽冥,师尊……”
“入我魔障,便是你最大的造化!”
苍冥根本不理会弟子的哀求,冥蛟双爪猛地合拢,将那魂球生生捏碎。
紧接着,一卷通体漆黑、散发着远古魔性的虚幻经文自苍冥神魂中浮现。
这便是莫幽冥从小所修炼的功法。
看似只是一本寻常的功法,实际上却是与苍冥所修功法相辅相成。
苍冥可以将同源之人的神魂为祭品,强行沟通九幽深处的魔气,从而获得短暂的实力跃迁。
“噬魂为引,魔道归真!”
轰隆!
天地在这一刻彻底变了颜色。
原本只是黑色的雨幕,瞬间化作了粘稠如墨的血浆。
海皇城方圆万里的灵气仿佛被某种黑洞强行掠夺,在那冥蛟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暗紫色气旋。
在那气旋的加持下,冥蛟帝尸身上的裂纹竟然诡异地愈合了。
不仅如此,它的体型再次暴涨,那一身黑红鳞片化作了纯粹的深紫,每一根背鳍都延伸出数十丈长的黑色魔焰,宛如从神话中爬出的末日灾厄。
苍冥准帝的气息,在这一刻强行打破了准帝初期的桎梏,直接跨入了准帝后期的层次,甚至隐隐触碰到了那一层名为“至尊”的壁垒!
“这……这是什么邪术?!”
首当其冲的执律大长老陈执律面色惨变。
他脚下的玄黄天平在那股魔威的冲击下瞬间崩碎,那尊被多宝阁供养万年的玄黄鼎,更是被冥蛟一记龙摆尾抽飞了万丈远,鼎身之上裂纹遍布,灵气尽失。
“噗——!”
陈执律一口老血喷出,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准帝后期,这已经不是他所能抗衡的力量了。
“哈哈哈哈!陈执律,多宝阁的规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冥蛟仰天长啸,声音化作实质的音波,将海皇城最后几座高耸的建筑震成碎末。
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感,死死地锁定了下方祭坛上那那一抹如雪的白。
“秦家小儿!你方才不是很有底气吗?”
苍冥的声音雷动四野,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这海皇城的百万众生虽然补了老夫的生机,但比不上你这一身长生秦家的至尊精血!老夫能感觉到,只要老夫吞了你,老夫不仅能延寿千年,甚至能借此机会,窥探那一丝大帝之机!”
冥蛟俯冲而下,那一爪之大,遮天蔽日。
恐怖的法则波动将秦长生周围的百丈空间彻底锁死。
在那股力量面前,即便是圣王巅峰的强者也会被瞬间碾成肉泥。
“公子!”
“长生!”
春雨、夏蝉等几个丫头慌忙想要冲到秦长生身前,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瑶曦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她拿出一个玉佩,似乎在呼唤着某位可怕的存在。
秦妙衣更是反应迅速,手中赤凰枪发出阵阵悲鸣,她想替秦长生挡下,却发现自己连挪动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在这种足以令众生绝望的绝路面前,秦长生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抬头看向那遮天蔽日的魔爪,重瞳之中并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近乎嘲讽的怜悯。
“苍冥,我先前劝过钱通神,莫要将我拉入这戏台。”
秦长生右手从怀中缓缓抽离,指尖轻触着那一枚已经布满裂纹、烫得惊人的古老玉符,“可惜,你们这些人,总是对秦家有误解,认为长生秦家的后辈,都是只会依靠家族的废物。”
他感受着玉符内部那一股被压抑到了极致、足以撕裂寰宇的恐怖意志,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过,你们说的也没错,我们秦家人,最是护短。”
话音落下。
秦长生五指微微发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在每一个人神魂最深处的碎裂声,在这狂风呼啸、魔龙咆哮的海皇城中,突兀地响起。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漫天落下的墨雨停在了半空,疯狂旋转的死气旋涡凝固成了诡异的画卷,就连那俯冲而下、不可一世的冥蛟,也像是一只被按在琥珀里的苍蝇,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超越了法则,甚至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恐怖气息,自秦长生手中那枚碎裂的玉符中轰然爆发!
虚空如镜面般无声破碎。
一道虚幻、却又真实得令人不敢直视的身影,在秦长生背后缓缓浮现。
那是一名身着玄黑古袍的中年男子,神色洒脱,发丝狂乱,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得像是藏着诸天星辰的陨灭。
长生秦家,十八祖秦山海。
“啧啧,长生啊,出来了这些时日,你的性子怎么还变软了。不过是区区一条地洞里的烂泥鳅,也值得你在此地浪费这么久时日?”
那虚影并未张嘴,声音却在海皇城每一个角落响起,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戏谑,却又藏着一股能瞬间抹杀亿万生灵的霸道。
“你是!”
冥蛟体内的苍冥准帝发出一声极其惊恐的尖叫。
在那虚影出现的瞬间,他那一身足以傲视乱星海的准帝后期修为,竟然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自发地开始溃散。
“这……这是什么存在?!准帝八重?不……你不仅仅是准帝八重这么简单!!不,你怎么可能接触那个境界!”
苍冥想逃,却发现这方圆千里的时空已经被彻底封印。
“跑?你这烂泥鳅,惊扰了老夫后辈看戏的兴致,还想往哪儿跑?”
十八祖的虚影淡淡地扫了一眼远处已经气若游丝、正躺在废墟里苟延残喘的钱通神。
他随手一挥,像是在拍打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嘭!”
本就重伤垂死的钱通神,被这一股连余波都算不上的气劲扫中,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生生拍入了地脉深处,周身骨骼尽碎,神魂在那一瞬间被彻底震散,陷入了永久的昏迷与寂灭之中。
这位乱星海的枭雄,在这一掌面前,卑微得连灰尘都不如。
随即,秦山海看向了那头僵在半空的冥蛟。
“至于你。”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没有什么华丽的功法,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神芒。他只是简简单单地隔空按出一掌。
“老夫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在以大欺小,如果大家都这样,那么年轻一辈还如何成长?”
轰——!
那一掌落下的瞬间,整座海皇城的上空出现了一只覆盖了数十里的巨大手印。
手印所过之处,苍冥引以为傲的魔化法则如同废纸般崩碎。
“不——!老夫不甘心!给老夫破!”
苍冥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冥蛟全身血肉疯狂燃烧,欲以命搏命。
但在那一掌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成了笑话。
一掌落下。
那具号称坚不可摧、由十级大妖炼成的冥蛟帝尸,在一瞬间被拍成了漫天血雾。
苍冥准帝那自以为强大的准帝神魂,在那掌印之下,更是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崩裂,道基直接被抹去了七成,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后,化作一道残破的流光,被生生打回了原形,瘫软在废墟之中。
天地,再次恢复了死寂。
黑雨散去,灵气归位。
秦长生负手而立,在那白衣老祖虚影的映衬下,他那一身月影天丝袍虽被震碎了半截衣袖,却透出一种让全城生还者跪伏在地的绝代风华。
他转过头,看着那渐渐消散的老祖虚影,微微躬身:
“麻烦十八祖了。”
“小事,看来你此行收获颇丰,尽快把乱星海的事情了解回秦家。”秦山海扫了一圈瑶曦等人。
虚影渐渐淡去,留下一座满目疮痍的海皇城,和一众目瞪口呆、神魂颤栗的各方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