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5月10日，西博城，总长办公室。
钟途站在一张巨大的南洋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标记着什么。
陆军甲种第一师师长赵虎大咧咧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端着大茶缸子牛饮。
“叩叩叩。”
门外响起三声敲门声。
“进。”钟途转过身，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办公室大门推开，马刀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入，手里拿着两份加密卷宗。
“总长。”马刀走到桌前立正，随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赵虎，点头致意。
“坐下说。”
钟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后问道：“是吕宋那边打起来了吧？”
“是的，打起来了，而且吕宋义军败得极快。”
马刀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第一份卷宗汇报起来：
“五月五日深夜，美军水陆并进，对马尼拉外围的吕宋起义军防线发起了全面进攻。
阿奎那多虽然连夜发布了宣战文告，但两边的硬实力差距太大。”
旁边的赵虎放下茶缸，一脸好奇的凑过来问道：
“那帮吕宋起义军手底下不是有好几万人吗？连几天都顶不住？”
“顶不住。”
马刀摇了摇头：“美军有两万正规陆军，配属了大量野战炮和机枪。
再加上马尼拉湾的舰炮支援，直接摆开正规阵线一路平推。
起义军手里全是老掉牙的杂牌火器，连像样的重武器都没有。
短短五天时间，正面防线全线崩溃，起义军死伤数千人，周边的平原城镇全部丢光了。
目前，阿奎那多正带着残部往吕宋岛内部的丛林腹地溃退。
至于刘亨的华侨武装，开战当晚跟美军交战一阵之后就收缩进了深山，没有跟美军正面硬拼，建制保存得还算完整。”
钟途神色淡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意料之中的事。
拿着那些破铜烂铁去跟美军的正规步炮协同撞正面，本来就是找死。
不过，平原溃败只是开始。
等阿奎那多被逼进丛林打起游击，美国人就会发现，这片热带雨林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钟途接着说道：“现在阿奎那多还没走到绝境，美国人也正处在胜势的亢奋期。
传令我们的人继续观望，不介入，也不主动接触任何一方。
等美军在雨林里被放血搞得筋疲力尽，等他们主动找上门来求援的时候，咱们再出手。”
“明白。”
马刀合上菲律宾的卷宗，紧接着翻开了第二份卷宗，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总长，接下来是越北黑旗军的最新军情。
这半年来，梁三奇在越北山区的进展可谓神速啊。”
钟途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问道：“仔细说说，他们现在攒下了多少家底？”
“自从去年十一月拿下谅山和高平，黑旗军彻底堵死了进山的各个隘口，跟法军拉锯对峙了整整半年。”
马刀看着情报上的数据，逐条汇报：“这半年里，梁三奇把占领区彻底梳理了一遍。
目前，黑旗军的一线主战兵力已经扩充到了三万两千人！”
“多少？三万两千？”
赵虎瞪大了眼睛说道：“我记得去年他们首领来西博城的时候，满打满算才八千人吧？
他梁三奇不是答应了总长不招安南土着当战兵吗，哪来这么多兵源？”
“老赵，这里面有一万两千人的核心骨干，依然是纯正的华人子弟，大多是从两广和云南边境逃难过去的流民。
经过这半年的整训，是黑旗军最可靠的绝对主力。”
马刀解释道：“至于多出来的那两万主战兵员，梁三奇也没有去招越南京族土着。
他吸纳的，全是越北深山里的侬族、瑶族、黑泰和赫蒙族青壮。”
钟途闻言不禁点了点头赞道：“这些山地族群，祖上都是明清两朝从两广、云南迁过去的，跟咱们同源同宗。
他们常年受法国人和安南朝廷的欺压，对法军也是恨之入骨，而且从小在十万大山里摸爬滚打，民风悍勇，极擅山地战。
梁三奇把他们编入战兵，这步棋走得很对。”
“是的。”
马刀继续说道：“这批山地青壮经过几个月的华澳式混编训练，已经具备了正规战兵的底子了。
除此之外，梁三奇还在当地征调了一万名越北本地的京族土着，编成了二线后勤保障部队。
这帮人一律不发枪，也不上正面战场，专门负责开山修路、转运物资、抬运伤员和矿场警戒。
为了防止他们怠工、私逃或者给法国人通风报信。
二线部队的各级军官和带队骨干，全部由华人军官担任，牢牢掐着管控权。”
“至于民生方面，目前越北根据地的华人定居民众已经超过五万人。
加上整个山区的山地族群和本地土着，总人口接近四十万，根基已经彻底稳住了。
不过，由于扩军太快，他们现在的武器缺口极大。
之前运过去的外贸步枪和机枪，紧着一万两千名华人骨干配齐后，
新增的两万山地青壮手里大多还是大刀、土铳和少量缴获的旧枪，火炮、重机枪和弹药储备更是捉襟见肘。”
钟途缓缓颔首，刚要开口，马刀却话锋一转，沉声道：
“总长，如果只是正常对峙，梁三奇原本打算慢慢消化地盘。
但五天前，我们在欧洲的情报网和黑旗军在河内的内线，同时截获了一条重磅情报——法国人要动手了！”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赵虎也坐直了身子。
马刀接着说道：“原本法属印度支那分散驻扎的法军正规军一共有一万五千人。
前期在山区被黑旗军吃掉了三千左右，后来在山口拉锯战中又陆续伤亡了数千人，原有的驻军早就打残了。
五个月前，法国本土紧急抽调的第一批两万援军抵达越北，直接顶上了山口防线，
跟黑旗军拉扯到现在，这批人已经彻底适应了山林气候和山地地形。”
“而就在五天前，我们的欧洲情报线监测到，法国政府再次从本土抽调了第二批两万人的正规军，已经从马赛港启航！
黑旗军在河内的内线也确认了，法国殖民当局正在大肆扩编安南仆从军，兵力已经从原先的一万两千人扩充到了三万人！”
“一旦这第二批两万本土法军抵达，山口方向的正规法军总数估计将达到三万人！
再加上法军计划抽调过去配合作战的两万安南仆从军，法国人将在越北山口集结整整五万大军！
除了河内留驻近一万法军镇守老巢外，西贡、安南沿海以及柬埔寨、老挝各地，
法国人只留下了极少数的白人军官骨干，其余防务全部丢给了土着仆从军。
很显然，法国人这次是下了血本，准备发起全面总攻，一举强攻山口，夺回整个越北山区！”
“五万大军……”
赵虎忍不住啧了一声，眼珠子却越发亮了起来。
“法国佬这是被梁三奇掐着脖子难受，准备拼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