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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我有,村里还有一盘畜力磨,可你们得按每袋加四十文收,还要把这二十四袋全数交给我家的磨坊。”

“先看磨,再谈价。”

沈棠赶到镇西时,守闸田户已经锁住水闸,送来的五十四袋麦全堆在磨院木棚下,没有一袋擅自入磨。

粮主带他们去了村西,那盘畜力磨安在自家偏院,磨盘缺了一角,筛架上还粘着豆粉。

周铁山把磨盘转过两圈,底座随之晃动。

“磨盘要补,木轴也得换,今日修好,最快明早才能试磨。”

粮主守住院门,不让周铁山再拆磨轴。

“要修便先签契,二十四袋麦归我家磨,磨钱每袋三十文,修磨钱另算一贯。”

“新木轴加补磨盘,用不了一贯。”

“你们缺这盘磨,我便值这个价。”

沈棠看过偏院的进出路,院门只容一辆空车,装粮车进不来,所有麦都得在门外卸下再由人扛入。

“二十四袋全在这里磨,明早开工,最迟何时出完?”

粮主掰着指头估算。

“三日之内,只要牲口不歇,人也不停,准能磨完。”

“首批后日便要装车,三日太迟。”

“那是你们的事,我只管磨。”

沈棠让周铁山装回磨轴,当即离开偏院。

粮主追到门外,将修磨钱降到八百文,磨价却不肯让。

“沈姑娘,水磨开不了,附近只剩我这一盘畜磨,你走了也得回来。”

“这盘磨三日出二十四袋,首批等不起,第二批也不缺它。”

沈棠命人把木棚下的麦重新分牌,准备送往城内。

罗万成跟到路口,翻着可用磨坊名单。

“姚记已经把首批磨时排满,村磨增出九十袋以后也没有余力,寺田与邻县小磨列在后两批,临时前调会打乱后面的交期。”

“油坊那两盘畜力磨仍空着?”

“油坊要两贯补偿,先前已经划去。”

“先前谈的是让出整段磨时,现下只租夜里的空磨时。”

沈棠叫马广源派一辆空车去油坊,又让唐九娘带上两名洗磨熟手。

“油坊白日磨豆饼,入夜以后本来停磨,南岸负责清洗与还原,不耽误他们第二日开工,损失便不该按整日算。”

油坊东家听说南岸又来,仍将两贯的价牌挂在门外。

“今日全宁边都知道你们少三十袋磨时,夜磨也要添人点灯,还要累牲口,两贯一文不能少。”

唐九娘走进油坊,先看两盘磨下堆着的豆渣,再看院后拴着的三头骡子。

“南岸只用一盘磨,夜里出十五袋,骡子每转两个时辰便换,洗磨与筛面的人由唐家出,油坊只派一人守门。”

“一盘磨十五袋,补不上你们的缺口。”

“另一盘明日白日仍磨豆饼,你少不了生意,十五袋磨完以后,南岸再谈下一夜。”

油坊东家将磨价开到每袋六十文,另收三百文洗磨押钱。

“磨价三十文,守门与灯油共一百文,洗磨押钱二百文,明早若豆粉混进军面,押钱归总号,若军面耽误豆饼,押钱归油坊。”

沈棠把双方责任分开,没有为赶时辰抬高袋价。

“你不答应,南岸便把麦送往邻县小磨,车脚多花几百文,也比两贯便宜。”

油坊东家看见马家空车已经调头,终于让伙计取来磨坊印。

“一盘磨十五袋可以,第二盘要留着,夜里若第一盘坏了,也不能动。”

“写明不能动,油坊若先动第二盘磨军面,所得不计入总号交付。”

夜磨定下十五袋,还缺十五袋。

沈棠没有把镇西水磨的三十袋全部运回城,只调出十八袋送油坊,余粮仍留在木棚等待开闸。

守闸田户看见南岸没有违契抢水,主动把下一轮灌田安排报来。

“尾田今晚灌足,明日上午上游两家还要放水,午后若渠里有余水,可以开一座磨,另一座仍得等。”

“一座水磨午后到入夜能出多少?”

“清渠以后水力足,赶一赶能磨十二袋,可入夜必须关闸,不能放无人看守的水。”

十二袋加上油坊十五袋,仍差三袋。

村西粮主又把二十四袋麦推到众人面前。

“我家的畜磨明日修好,先出三袋不难,磨钱按六十文,三袋都给你们。”

“只磨三袋,不修磨盘,木轴由周师傅换,总号付正常磨钱和木料钱。”

沈棠看向那盘缺角的磨,没有接受整盘修缮。

“你家的二十四袋麦仍按今日平码头价收,愿意便签,不愿意便留着。”

粮主等了一下午,何家的车始终没有来,二十四袋麦再运进城还要另付车脚。

他将加价从四十文降到二十文,沈棠仍不接。

“北场出的是高价,送到北场的车脚不该让我一人担。”

“何家只在北场收粮,他们没有求你送去。”

沈棠把收粮契推回。

“南岸到晒场收麦,已经替你省了车钱,你临时掺入石土,又堵磨坊要价,这二十四袋只能按市价验收。”

村里等着磨民粮的人都在旁边,那名粮主再争下去,连自家的畜磨也未必能接到十二袋民粮。

他最终按下手印,二十四袋过秤以后归入第二批替补,其中三袋先磨成首批军面。

周铁山当场换掉木轴,将磨盘缺角磨平,确认不会掉石屑后才准开磨。

天黑以前,油坊第一盘磨已经清去豆粉,唐家的人用少量麦先试磨,头一遍出来的面仍带豆味,全数拨入民用料袋。

第二遍气味散去,柳婉瑜闻过样粉,又用热水和开一小团。

“豆味已经不显,磨盘缝里还会留少量旧粉,前三袋不要封作军面,先磨成食铺自用面,后面再装首批。”

油坊东家立刻反对。

“前三袋也占我的夜磨时,十五袋总数不能因此增到十八袋。”

“总号买的是十五袋合格军面,清磨损耗已经写进契里,洗不净便由油坊退磨钱。”

唐九娘将洗磨押钱移到案边。

“南岸负责清洗,不代表油坊可以拿旧豆粉算军粮。”

油坊东家检查过契纸,只能再添一头骡子换班,把夜磨时延长。

沈棠没有留在油坊守磨,带罗万成返回姚记,核首批已经磨成的袋数。

姚记现面四十袋封存完毕,新开磨的八十袋已经完成三十六袋,十户村磨七十袋完成四十二袋,合计一百一十八袋。

加上预计能成的油坊十五袋,水磨十二袋与村西畜磨三袋,仍只有一百四十八袋,距离两百袋尚差五十二袋。

罗万成看着先前调整过的首批牌。

“村磨与姚记剩下的五十二袋须在明日全部磨完,后日才能筛验装车,任何一处停磨都来不及。”

“所以明日不能等袋成以后再验。”

沈棠将柳婉瑜请到姚记,把验粉人手分到各磨坊。

“每盘磨开工前先验净麦,成面落筛以后立即封样,合格一袋便封一袋,不能等五十二袋全送到六码头再返工。”

柳婉瑜把医摊的两架小药筛带来,与军面筛孔逐一比过。

“药筛只能筛样,不能替粮筛做工,我可以教各处识别霉味与湿粉,重量仍须平码头秤手核。”

小荷将每盘磨的首样牌单列,若首样不合,整盘磨暂停,不能继续耗麦。

后半夜,油坊送来第一批五袋合格军面,唐九娘同时带回一张油坊东家追加的契。

“第一盘磨比他预想的快,第二盘夜里也空着,他愿意再出十袋,却要南岸以后每月从他家买豆饼。”

“军粮磨时只结本次,不能用长期采买换十袋。”

沈棠划去追加条件,只同意按第一盘同价再租一盘。

油坊东家这回没有坚持,十袋追加军面在天亮前开磨,首批因此多出十袋余量。

清晨,守闸田户派人送来水牌,尾田已经灌足,上游两户也同意将午后的余水放进磨渠。

两座水磨若能同时开工,便可多出替补面,可送牌人还带来另一条要求。

“沿渠六户昨夜商量过,军粮车进出压坏了田边土路,今日开闸以前,南岸须先押二贯修路钱。”

“昨日运麦时车走的是官驿岔路,没有进田埂。”

赵寅展开车辙牌,不接受这笔临时押银。

送牌人将水牌压在桌上。

“村西那两辆牛车从田边过了,路口留下车辙,六户只认南岸的粮牌,修路钱不给,午后便不开闸。”

沈棠没有去争那两道车辙是谁留下的,只问损坏了多长一段。

“不到半里,雨后才看得出深浅,二贯押银修完多退少补。”

“押银可以给,修路由南岸派人,余款修完当场退,六户若自行雇人,须先报工料价。”

送牌人不肯让南岸插手,话还没说完,周铁山已带着两名车夫去看路。

所谓压坏的田边土路只有路口两处凹痕,填土夯实用不了百文。

六户田主见周铁山当场修路,只能按原限水契开闸。

午后,两座水磨同时转动,第一批净麦刚倒进磨眼,上游却有人举着何家的包磨契赶到。

来人把契纸拍在磨院门上,开口便要封磨。

“这两座磨院的房主已经把本月磨时卖给何家,今日起,南岸一盘磨也不能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