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能分，欠债、赡养和以后住谁家，也得一笔写明。”
林红立刻将木箱往身边拽了拽。
“既然要写养老，那房子以后归谁也该写。省得我们给您养老送终，最后便宜了外人。”
李叔抬头看她。
“淑芬还好好坐着，你现在就惦记她死后的房子？”
“我只是把丑话说在前面。将来我和建国轮流照顾她，房子和存款自然该归我们姐弟。”
林红靠近桌边，指着纸角。
“您就在这儿加一句，母亲百年以后，现有房屋和存款由儿女共同继承。这样大家都放心。”
林淑芬拿起铅笔，在那行刚写下的字上划了两道。
铅芯压断，纸面留下一条黑印。
“这句话不写。”
“凭什么不写？我们是您亲生的，难道还没有继承的资格？”
“将来的事按将来的规定办。你今天欠的钱，不能拿以后养老抵。”
“我又没说拿养老抵债。您老了需要人端水送饭，除了我和建国，谁能管您？”
“前世”两个字顶到林淑芬喉咙口，又被她咽了回去。
天桥底下那张湿褥子还在记忆里，她不需要向这些人证明。
“真到了那一天，谁出了钱，谁出了力，照实写。现在谁也不能拿几句空话预定我的房子。”
林红拍了拍桌面。
“您怎么就认定我们不会管？我有孩子要养，日子过得紧，少给您一点也正常。”
“你日子紧，可以少借钱，别拿养老当条件。”
李叔换了支铅笔，低头将划掉的内容重新誊写。
“这条不算。赡养父母是成年子女该尽的责任，不能因为尽了责任，就要求老人提前处分财产。”
林红不服气。
“您懂这些规定吗？别人家老人都把房子留给儿子，谁家还分得这么清？”
“别人家的房子，你去要。我的房子，我自己住。”
“那我这个女儿将来管不管您，都落不到一点好处？”
“你管不管我，只看你认不认我是你妈。要先拿好处才肯管，那不是赡养。”
林淑芬抽出另一张纸，推到李叔面前。
“旧债写明每月还款。四百六十七块，林红和陈国强共同确认，用途也写上。”
陈国强站在院门口，立刻摆手。
“我不确认，钱没经过我的手。”
林红扭头瞪他。
“缝纫机款给你妈补了彩礼，煤票也是陈家用的，运输垫款全花在你身上，你现在说没经过手？”
“你跟你妈怎么商量的，我当时又不在场。”
“拿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在场？”
林淑芬看着夫妻两人互相推，没让争执拖下去。
“林红借款，由林红签。陈国强不认，就别写他的名字。以后追偿也只找林红。”
林红立即转回来。
“凭什么只找我？钱是我们全家花的！”
“那就让他一起签。”
陈国强往院外退了一步。
“你们林家的字据，我一个姓陈的不掺和。”
“拿钱时你怎么不说自己姓陈？”
周桂香一句话落下，陈国强扭头便瞪她。
“您今天非跟我们过不去，是不是？”
“我跟欠钱不还的人都过不去。”
林红见丈夫不肯签，只能拉住弟弟。
“建国，你劝劝妈。她把这些条款写得这么绝，以后真病了，谁还敢往前凑？”
林建国看过底稿，手指停在按月偿还那一行。
“妈，家里过日子总有难处，能不能写得松一点？红姐哪月手头紧，晚几天也正常。”
“可以提前说明，由双方另定日期。不能一声不响不还。”
“还有居住这条，也太生硬。姐姐夫妻吵架，总不能连娘家都回不了。”
“可以回来住几天，得经过我同意。不能因为吵架带着一家人住进正房，还让我腾屋。”
林红冷笑一声。
“您放心，我就是睡大街，也不会回来求您。”
“把这句话写进去，你敢签吗？”
林红的嘴闭上了。
李叔低头咳了两声，遮住脸上的笑。
林淑芬继续说道：“以后我的看病费和生活费，我能承担时自己出。真需要照料，姐弟两个坐下来商量，谁做了什么，当时写清。”
林建国抬起头。
“您连看病也要写？一家人照顾一下，还得留凭据？”
“你这些年主动给过几次生活费？”
“我住在家里，平时也帮着干活。”
“倒煤灰算一次，修房檐算一次。除此以外，你想得起来吗？”
林建国的手又在裤缝边搓起来。
“厂里忙，我又不是故意不管。”
“你没管，就别把没做过的事算成付出。”
赵秀梅坐在桌边听了许久，将自己的针线包推开。
“李叔，工资的事也写一条吧。等我和建国成家以后，各自工资由我们自己保管，日常开支自己安排，不再交给林婶代存。”
林建国转头看她。
“咱们还没领证，你就要管工资？”
“我不替你管，你也别替我管。该交的生活费按月交，余下的钱各自清楚。”
“夫妻过日子分这么清，还算一家人吗？”
“你妈替你存钱，你转头就答应借给别人。再不分清，往后还得闹。”
林建国脸上发热，却找不到话反驳。
林红坐到木箱上。
“看见没有，妈今天闹这一场，把没进门的媳妇都教会防丈夫了。”
赵秀梅收好剪刀。
“我防的是糊涂事。谁把日子过明白，我就跟谁一条心。”
林淑芬看了她一眼，没有夸，也没有反对。
“工资自己拿，日子自己过。以后缺钱先想办法，别把我的存折当后路。”
林建国低声说道：“我知道了，可这字据写得太多，签下去真有用吗？”
李叔翻看两页底稿，手里的铅笔没再往下落。
“借钱和东西归属，我能给你们作证。断不断亲，房子以后怎么处理，我不懂规定，乱写反而坏事。”
林红立刻抓住这句话。
“听见了吧？写这么多也没用，干脆别折腾了。”
“没用没用，不能由你说。”
赵秀梅把底稿整理齐，递还给林淑芬。
“这张字据还不能签，最好先让懂法的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