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牛手里的皮鞭挂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朝着楚惊鸿那张白净的脸抽去。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非得破相不可。
楚云澈目眦欲裂,“惊鸿当心!”
他猛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枷锁就要去挡。
楚惊鸿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坐在原地稳如泰山,手里还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涮着一片羊肉。
只见她空出的左手手腕一翻。
两根纤细的手指,像捏住一片落叶般,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根呼啸而来的带血皮鞭。
“啪”的一声轻响,皮鞭瞬间在半空中僵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张铁牛愣住了。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拽,那鞭子却像长在了楚惊鸿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这臭丫头,哪来这么大的牛劲儿?!
周围看戏的犯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角落里的楚若雪却兴奋得浑身发抖,心里疯狂呐喊。
打死她!快打死她!
“官爷,火气这么大,可容易伤肝啊。”
楚惊鸿将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细嚼慢咽。
这才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对上张铁牛那张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这破庙又不是你们家开的。”
“我在佛爷背后捡到了别人吃剩下的干粮,自己开个小灶,犯了大夏国哪条律法了?”
“放你娘的连环屁!”
张铁牛气急败坏地放弃了拽鞭子,大步跨上前。
指着那口咕噜噜冒泡的紫铜鸳鸯锅,唾沫星子乱飞。
“你当老子瞎啊!这他娘的是干粮?”
“这红泥炉子、这上等银丝炭、还有这新鲜的羊肉片子!”
“这特么就是皇宫里的贵人都未必天天吃得上的好东西!”
他满脸贪婪地咽了口口水,一脚踩在楚惊鸿旁边的干草上。
“少废话!你们一家老小都是戴罪之身,竟敢私藏巨额财物和违禁品!”
“老子现在不仅要把这锅端走。”
“还要搜你的身!要是有半点私藏,就地乱棍打死!”
张铁牛说着,伸手就要去抓楚惊鸿的衣领。
这哪是搜身,分明就是想趁机揩油加抢劫。
“砰!”
楚云澈一脚将张铁牛逼退半步,像头护崽的狼一样挡在妹妹面前。
“张统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若是敢动我妹妹一下,我楚云澈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好过!”
“就凭你个戴着三十斤枷锁的废人?”
张铁牛嗤笑一声,身后的几个官差立刻拔出了明晃晃的佩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破庙里的犯人们吓得纷纷往后缩,生怕溅一身血。
“大哥,别冲动。跟这帮官差大爷动粗,那可是抗法。”
楚惊鸿轻轻拍了拍楚云澈的胳膊,示意他退后。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将手伸进了宽大的粗布袖口里。
在芥子空间里随意摸索了一下。
张铁牛看着她的动作,冷笑连连。
“怎么?想拿武器反抗?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
“不,我是想跟统领大人,交个朋友。”
楚惊鸿的手从袖口抽了出来。
她的指尖,捏着一锭黄澄澄、分量极足的官银。
火光下。
那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底部清晰地刻着大夏国库的钢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咕咚。
张铁牛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十两银子!
他当差一年累死累活,也就几两碎银的饷银。
这丫头随手一掏就是他好几年的俸禄啊!
“张统领,这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
楚惊鸿指尖微弹,那锭十两的官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啪”的一声。
精准无比地落入了张铁牛那因为惊讶而微张的怀里。
张铁牛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赶紧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软的!是真的官银!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楚惊鸿的眼神,瞬间从凶神恶煞变成了极度的狂热。
“你……你这哪来的钱?”
国公府不是被搬空了吗?这死丫头身上竟然还藏着真金白银!
楚惊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又将手伸进袖子。
再次抽出来时,竟然是一块晶莹剔透、绿得流油的极品翡翠玉佩。
那是她从秦氏私库里顺手牵羊拿出来的。
随便放在哪家当铺,都能换上百两银子。
楚惊鸿在手里把玩着玉佩,语气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只是定金。”
“只要张统领和各位兄弟,这一路上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仅是我家的枷锁可以‘松’一点。”
她故意咬重了那个“松”字。
“而且,我保证。”
楚惊鸿将一块涮好的羊肉扔进嘴里,嚼得满嘴生香。
“以后每天,好酒好肉,绝少不了各位大爷的那一份。”
“甚至到了下个州府,这等成色的宝贝,统领大人还能再得一块。”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破庙里,只能听到外面的冷风夹杂着冰雨的呼啸声。
所有的官差,包括张铁牛在内,全都看傻了眼。
这特么是流放犯?
这分明是个财大气粗的活祖宗啊!
张铁牛是个地地道道的兵痞子,贪财好色。
他这辈子干押解的活儿,不就是为了能从这些落难的权贵身上榨点油水吗。
至于这钱是怎么来的,是不是违禁品,关他屁事!
只要钱给够,别说是涮火锅了,就算是让他叫楚惊鸿奶奶,他都能立刻跪下磕三个响头。
“哎哟喂!楚三小姐!您看您这话说的!”
张铁牛那张因为长期风吹日晒而粗糙的脸,瞬间挤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
他以极快的手速将那锭十两银子塞进怀里,手里的皮鞭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点头哈腰地凑到楚惊鸿面前,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咱们这都是为了办公差,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啊!”
“小六子!”
张铁牛转头冲着身后一个呆若木鸡的官差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楚老夫人和楚公子戴着那么重的枷锁,吃饭不方便吗!”
“赶紧拿钥匙,给他们把枷锁取了!”
“啊?取……取枷锁?”
小六子懵了,这可是违制的大罪啊。
“啊个屁!老子让你取你就取!出了事老子担着!”
张铁牛一巴掌拍在小六子的头盔上,吼得义正辞严。
小六子赶紧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把楚老夫人和楚云澈脖子上的三十斤铁枷锁给卸了下来。
没了那沉重的压迫。
楚云澈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看着眼前点头哈腰的张铁牛,感觉像是在做梦。
就这么简单?
一块银子,一块玉佩,就把这群凶神恶煞的官差给收买了?
角落里的楚若雪和秦氏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张统领!你疯了吗!”
秦氏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指着楚惊鸿破口大骂。
“她那是私藏赃款!你应该把她抓起来严刑拷打!你应该没收她的钱啊!”
“你怎么能放了她!我们也是国公府的人,为什么不给我们解开枷锁!”
秦氏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她刚才苦苦哀求,许诺了五百两的空头支票,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楚惊鸿随手拿出一锭银子,官差就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凭什么!
“你这老虔婆闭嘴!”
张铁牛毫不客气地回头瞪了秦氏一眼。
“人家楚小姐是找到了前人留下的宝藏,那是她的机缘!”
“你有个屁的钱!再敢瞎嚷嚷,老子把你的嘴缝上!”
秦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出声了。
楚惊鸿满意地看着张铁牛这副狗腿子的模样。
她用筷子指了指火锅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大碗,里面装满了切好的羊肉和蔬菜。
甚至还有两壶从御膳房地窖里顺来的三十年陈酿竹叶青。
“张统领,这些是特意给各位兄弟准备的,拿着去那边烤火吃吧。”
楚惊鸿语气随意,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哎哟!多谢三小姐!多谢三小姐赏!”
张铁牛看着那两壶散发着醇厚酒香的陈酿,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他赶紧指挥手下,千恩万谢地端着大碗和酒壶,跑回了佛像前面的火堆旁。
不一会儿。
那边就传来了官差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兴奋划拳声。
而剩下的几百个流放犯,只能眼巴巴地闻着香味,继续啃着冰冷的死面窝头,咽着苦水。
这一刻。
他们终于深刻地认识到,这个曾经不受宠的庶女,到底有着怎样深不可测的手腕和财富。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
当雨过天晴,队伍准备再次出发时。
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一幕出现了。
在破庙的门口。
赫然停着两辆极其宽敞、避震极好的软篷大马车。
拉车的,是四匹膘肥体壮的极品好马。
这是张铁牛昨晚连夜派人,去附近镇子上,花重金给楚惊鸿一家雇来的。
花的是楚惊鸿的钱。
但跑腿的,却是大夏国的押解官差。
“三小姐,您老慢点,当心台阶。”
张铁牛亲自撩起马车的帘子,点头哈腰地搀扶着楚惊鸿和楚老夫人上了马车。
马车里面。
铺着楚惊鸿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御用的江南顶级蚕丝软被。
中间的小茶几上,甚至还摆着一个精致的小泥炉,上面煮着极品的大红袍茶叶。
茶香四溢,温暖如春。
这哪里是流放?
这特么分明是王公贵族出门去江南踏青的标配啊!
楚云澈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摸着柔软的蚕丝被。
看着外面那些拖着铁链、在泥泞中艰难步行的犯人。
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惊鸿,咱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
楚云澈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
“大哥,在这流放路上,财不外露是句屁话。”
楚惊鸿端起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深邃而霸气。
“只有展现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财力,和让他们畏惧的实力。”
“他们才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来讨好你。”
“弱肉强食,这就是这世道唯一的真理。”
马车在平坦的官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把那些苦苦挣扎的犯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然而。
楚惊鸿不知道的是。
在距离他们这支队伍很远的一处极高的山崖之上。
有一双如鹰隼般深邃的眼睛。
正透过西洋望远镜的镜片,静静地注视着这辆招摇过市的豪华马车。
男人坐在悬崖边的巨石上。
黑色的貂裘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那半张银色的面具,在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泽。
“主子。”
一个浑身黑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人身后,单膝跪地。
“您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前方三百里内的所有山匪,已经全部肃清。”
“只是……”
暗卫犹豫了一下。
“楚三小姐如此招摇过市,恐怕会引起沿途其他州府的注意。”
“需要属下派人暗中保护吗?”
男人放下望远镜。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擦着腰间那块雕刻着龙纹的玉佩。
面具下,那张削瘦冷厉的唇角。
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弧度。
“保护?”
夜君渊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气。
“不用了。”
“这只张开利爪的小野猫,可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他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的背影。
深邃的眼底,闪烁着一种名为“期待”的光芒。
“她既然敢把这大夏国的官差当狗使唤。”
“本王倒要看看,等到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妄之渊。”
“她还能给本王,带来多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