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冷冽,如刀子般刮过悬崖。
夜君渊端坐在那张雕花紫檀轮椅上,黑色的貂裘被风卷起,猎猎作响。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西洋望远镜的黄铜镜筒上。
镜片里,那辆格格不入的豪华软篷马车,正慢悠悠地碾过泥泞的官道。
马车帘子被风掀起一角。
那个本该凄凄惨惨的流放犯,此刻正毫无形象地靠在隐囊上。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哒咔哒嗑得正欢,瓜子皮吐了一地。
“呵。”
夜君渊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胸腔跟着微微震动。
这女人,还真是把流放走出了春游的架势。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主子。”
一阵极轻的树叶摩擦声后,暗卫统领风一如鬼魅般出现在轮椅后方。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封着火漆的密信。
“京城八百里加急飞鸽传书。”
风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语气里那股子压抑的兴奋。
“京城,彻底乱套了。”
夜君渊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说下去。
“咱们前脚刚走,后脚皇宫和几位大人的府邸就被掏空了。”
“国库、内帑、御膳房,连太医院那棵当祖宗供着的千年血参都没了。”
风一咽了口唾沫,越说越觉得离谱。
“听说连御书房的传国玉玺都丢了,墙上还被那飞贼留了字,极尽嘲讽。”
“狗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气得狂吐三升黑血,当场晕死在龙椅上。”
“太医院那帮废柴束手无策,说陛下急火攻心伤了根本,如今缠绵病榻,连下床都费劲。”
风一说到这儿,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朝堂上群龙无首,太子和赵国舅为了争权夺利,已经撕破了脸。”
“两派人在金銮殿上天天像疯狗一样互相咬,就差没当朝拔刀了。”
“这大夏国的朝局,算是瘫了一半。”
夜君渊听完,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慢慢扩大。
面具下,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和算计。
夏侯桀啊夏侯桀。
你费尽心机废了本王的双腿,夺了兵权,软禁本王三年。
就为了稳固你那摇摇欲坠的皇座。
没想到吧。
你这看似坚不可摧的江山,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用一晚上的时间。
从根子上给彻底掏空了。
夜君渊的目光,再次落向望远镜里那个正在嗑瓜子的女人。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是谁干的。
除了楚惊鸿,这世上没人有这份变态的手段和狗胆。
那几张藏宝图和名单,算是没白给。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破坏王,是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妖孽。
“好,很好。”
夜君渊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大夏的根基已经烂透了,她这一把火,烧得正合本王的心意。”
想要推翻这腐朽的王朝,重建新秩序。
光靠他暗中培植的势力还不够。
他需要一把极其锋利的刀,一个能把水彻底搅浑的疯子。
而楚惊鸿,就是他选中的盟友。
“风一。”
夜君渊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属下在。”
“传本王密令,让潜伏在西南各州的‘暗影’立刻动起来。”
“把从这里到无妄之渊,沿途三百里内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山匪寨子。”
夜君渊眼底寒光一闪。
“全部肃清,一个不留。”
风一愣了一下。
“主子,这……动作是不是太大了?容易暴露我们的实力。”
“按本王说的做。”
夜君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她既然要去蛮荒开荒建城,本王就替她把这路上的拦路狗清理干净。”
他不仅要清理山匪。
更要用这种血腥的手段,给这西南地界的各路诸侯提个醒。
楚惊鸿,是他夜君渊罩着的人。
“还有。”
夜君渊转过头,透过面具,冷冷地盯着风一。
“抽调十名最顶尖的天字号暗卫,日夜轮班,暗中跟着她。”
“护好她。”
“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本王拿你是问。”
风一心头一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跟随主子多年,还从未见主子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过。
连天字号暗卫都派出了,这简直是把这位楚三小姐当成了未来的王妃在保护啊!
“属下遵命!誓死保护楚小姐!”
风一重重地磕了个头,领命退下,瞬间消失在崖顶。
夜君渊独自一人坐在悬崖边。
他看着那辆豪华马车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化作一个小黑点。
面具下的唇角,缓缓勾起。
“楚惊鸿,这天下这盘大棋,本王已经替你铺好了一半的局。”
“接下来的路,就看你这只小狐狸,能折腾出多大的风浪了。”
……
三天后。
流放队伍终于走出了崎岖的山路,抵达了进入西南三省的第一个大型关隘——平阳关。
这也是流放犯人必须要经历的第一个关卡。
在这里,京城来的押解官差将进行交接。
把犯人移交给当地的府衙,由他们继续押送下一程。
平阳关的城墙高耸,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都给老子快点!磨磨蹭蹭的!”
张铁牛挥舞着鞭子,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
这几天,他可是被楚惊鸿用金子和好酒好肉彻底喂饱了。
不仅对楚家大房的人客客气气,连带着对其他犯人也不敢太苛刻,生怕惹了那位活祖宗不高兴。
他现在只想赶紧交差拿钱走人。
豪华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楚惊鸿挑开帘子,跳下马车。
她这几天在马车里吃得好睡得香,气色红润,容光焕发,跟周围那些形如枯槁的犯人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慢点。”
张铁牛赶紧凑上来,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
“前面的驿站就是交接点了,等办完手续,我再给您备点上好的干粮带上。”
楚惊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随手摸出一块碎银子,扔进他怀里,算是打赏。
就在这时。
城门洞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
“怎么回事?这么慢!”
一道粗粝沙哑、透着浓浓匪气的声音,从城门后传了出来。
紧接着。
一队穿着破旧皮甲、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明晃晃钢刀的官差,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左眼蒙着黑眼罩、下巴上还有一道巨大蜈蚣疤的独眼龙。
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身上的血腥味比张铁牛还要重上三分。
张铁牛看到这人,脸色顿时变了。
他赶紧小跑着迎上去,掏出通关文牒。
“哟,原来是刘校尉亲自来交接啊。这大冷天的,辛苦辛苦。”
独眼龙一把扯过文牒,随意翻了两下,连正眼都没看张铁牛。
他的那只独眼,像毒蛇一样,贪婪地在犯人队伍里扫视。
当他的目光,落在楚惊鸿那张绝色的脸庞。
以及她身后那辆格格不入的豪华马车时。
独眼龙的眼底,瞬间爆射出一股极其贪婪和淫邪的光芒。
“哟呵。”
独眼龙把通关文牒往腰带里一揣,大步流星地走到马车前。
他用带血的刀背,敲了敲马车的车辕,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铁牛,你这差事办得挺滋润啊。”
独眼龙转过头,冲着张铁牛冷笑连连。
“押送个抄家流放的犯人,竟然还给人配上豪华马车了?”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特么是在护送王母娘娘出巡呢!”
张铁牛吓了一跳,赶紧堆起笑脸。
“刘校尉误会了,这是这位楚小姐自己……”
“啪!”
独眼龙毫无预兆地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张铁牛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流血。
“老子让你说话了吗!”
独眼龙恶狠狠地淬了一口唾沫。
“在京城你是官,到了这西南地界,老子才是天!”
他猛地转过头,独眼死死地盯着楚惊鸿。
眼神里那股子想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恶念,毫不掩饰。
他用刀尖指着楚惊鸿的鼻子,极其嚣张地吼道。
“小娘皮,长得倒水灵。”
“听说你们国公府被抄得底朝天,你哪来的钱雇这么好的马车?”
“这马车,这物资,全都是赃物!”
独眼龙大吼一声,身后的几十个恶差立刻拔刀上前,将楚惊鸿等人团团围住。
“来人啊!”
“把这车给老子砸了!”
“男的套上最重的铁枷!女的,全都给老子扒了衣服,好好搜一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