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细查。”
这两个字在十月的夜风里消散，而苏念安什么都不知道。
新学期的课程表比上学期更满了。
苏念安周三下午刚上完一节古代文学概论，还没来得及把书塞进包里，手机就震了。
何雨桐的消息。
“念安，你下午有空吗？来辅导员办公室一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苏念安回了一个“好的”，收拾好东西就往办公楼走。
敲开办公室的门，何雨桐正坐在桌后喝咖啡，看到她就笑了。
“来啦，坐。”
苏念安在椅子上坐下来，心里有点忐忑。“何老师，什么好消息？”
何雨桐翻出一张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学院推荐了几个成绩优异的大一新生旁听高阶课程，你排在第一个。”
苏念安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这门课叫《数据分析与人文研究》，是一门跨学院的研究生课程，由计算机学院和人文学院联合开设。
苏念安的目光落在“课程助教”那一栏。
陆景琛。
她的手指僵住了。
何雨桐看着她的表情，笑容更深了几分。“怎么了？不想去？”
“何老师，这个……这个旁听名额是怎么定的？”
“学院根据上学期的综合成绩和专业匹配度推荐的。你拿了新生特等奖学金，排在推荐名单第一位，很正常。”
苏念安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景琛是助教。她被推荐去旁听。
这也太巧了吧？
“何老师，那这门课我可以不去吗？”
何雨桐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跨学科的研究经验对你以后考研很有帮助。”
“我……我再想想。”
苏念安拿着那份文件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越来越快。
她掏出手机给姜甜发了条消息。
“你说，如果一个人的男朋友恰好是某门课的助教，而她恰好被推荐去旁听那门课，这个巧合正常吗？”
姜甜秒回：“不正常！百分之百走后门！”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别墅的门。
客厅里，陆景琛坐在沙发上看一本英文文献，手边放着一杯茶。
苏念安把帆布包往玄关一放，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陆景琛抬起头，看到她的表情，微微挑了一下眉。
“怎么了？”
苏念安把那张文件拍在茶几上。
“你跟我解释一下这个。”
陆景琛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张纸上的课程名和他自己的名字，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被推荐旁听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
陆景琛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冷了半度。“苏念安，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苏念安咬了咬嘴唇。“可也太巧了吧。你是助教，我就刚好被推荐了？”
“你上学期的综合评分全校第三，拿了新生特等奖学金。这门课面向全校推荐优秀本科生旁听，推荐条件是综合评分前百分之五。你觉得不巧，还是觉得你不够格？”
苏念安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可是——”
“苏念安。”陆景琛的声音压低了，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在怀疑我走后门帮你安排名额？”
苏念安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陆景琛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旁听名额是教务处和学院联合审定的，推荐名单上有六个人，你可以去教务处核实。助教不参与推荐流程，连名单都看不到。”
他的语气平静到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但苏念安认识他这么久了，她知道，他越平静，说明越不高兴。
苏念安的底气开始动摇了。
“你……你真的没有？”
“没有。”陆景琛看着她，“念安，你刚答应做我女朋友不到一周，就开始怀疑我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念安头顶。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不是怀疑你。”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就是觉得太巧了，所以想问一下……”
“你的问法不是‘问’，是‘质问’。”
苏念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现在特别后悔听了姜甜的话。
“我去教务处问一下。”她小声说。
陆景琛没有回答，重新拿起书翻开了。
苏念安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转身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苏念安站在教务处的窗口前，听工作人员耐心地给她解释了一遍推荐流程。
“推荐名单是学院教学委员会根据上学期综合成绩排名自动生成的，系统直接导出，不存在人为操作的空间。你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综合评分第一名，又有跨学科研究意向的选课记录，所以被优先推荐了。”
苏念安握着那张文件走出教务处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无地自容。
她站在教务楼门口，对着天空深呼了三口气，然后掏出手机。
给姜甜发了一条消息。
“是学院推荐的，跟他没关系。我冤枉人了。”
姜甜回了一连串的感叹号，最后一句是：“那你还不赶紧回去道歉！”
苏念安往别墅走的路上，脚步越来越慢。
她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陆景琛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还是那本文献，翻到了新的一页。茶杯空了，他也没去续。
苏念安在玄关换了拖鞋，慢慢走到沙发旁边。
“我去教务处问了。”
陆景琛没抬头。
“是学院推荐的，跟你没关系。”
陆景琛翻了一页书。
“我……我错怪你了。”
陆景琛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都没说。
苏念安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来绞去。
“对不起。”
安静了五秒。
“陆景琛？”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在看书。”
苏念安盯着他翻书的手指，声音越来越小。“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陆景琛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怒意，但那种淡淡的冷让苏念安心里一阵发虚。
“因为你冤枉我了。”
苏念安咬了一下嘴唇，声音软了下去。“对不起嘛……我下次不会了。”
“不够。”
苏念安愣了一下。“什么不够？”
陆景琛把书放下，侧过身看着她。
然后他抬起手，朝她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