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子比预计的更急。
周一,徐文俊接到老陈的电话。老陈没打。他让儿子打的。
徐哥,我爸让我跟你说,赖子今天去了码头。
码头?
对。带了两个人。开面包车去的。在码头南边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工人认不认识一个姓徐的学生。
赖子去码头查他了。
工人怎么说?
不知道。我爸说赖子走了之后,码头南边那个卖粮油的黄老板的伙计来跟我爸说,赖子在南边问了一圈,没人搭理他。但黄老板不在。出差了。
黄三不在。肥仔强让他避开。
还有别的吗?
有。我爸说赖子走的时候在码头门口站了一会,看了一阵北段仓库的方向。然后走了。
北段仓库。肥仔强的地盘。
赖子不敢进北段。但他知道徐文俊的货从北段出。
周二,消息更多了。
老关从阿贵那儿得到了一条情报。阿贵欠老关一个人情,上次被老关点过一次,这次又传了话。
赖子知道你跟码头的人搭上了线。
他怎么知道的?
他上周派人去码头查,查出你从黄三那儿拿粮油。黄三是码头的人。他就知道你不光是个学生。
他知道黄三背后是肥仔强?
不一定。但他知道码头不是他能碰的。
那他打算怎么办?
阿贵说,赖子跟一个人打了电话。电话里说那小子跟码头搭上了,按不住了。对方说了什么,阿贵没听到。但赖子打完电话之后,跟吴德发说了一句给他个教训,别搞大了。
徐文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什么时候动手?
阿贵不确定。但赖子让吴德发去叫小军了。叫小军来干活,说明这两天就要动。
动谁?
老关坐在修车铺的门槛上,手里捏着烟。赵猛蹲在旁边,听到这里站起来了。
俊哥,多少人?
不知道。赖子手下有十来个人。但不是全来。叫小军的话,可能带四五个。
四五个?赵猛的拳头捏了捏。行了。
你一个人打四个?
加马六。
马六打得过吗?
马六不打。他报警。
徐文俊看了赵猛一眼。
你的意思是,
他们来堵你,我跟马六在巷子里截。我不全打,挡住就行。
马六跑出去打电话。警察来了,小军就跑不了。上次他砸摊子没被抓,这次堵人,够进去了。
你挡得住吗?
挡两分钟就行。两分钟,马六电话打完了。
徐文俊沉吟片刻。看着老关。
关叔?
老关吸了口烟。烟头在暮色里一红一暗。
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赵猛不能先动手。他们来了,赵猛先问话。他们动了,赵猛再还手。这样警察来了你占理。
第二,马六打电话不要打110。打到派出所值班室。110有录音,值班室来得快。
第三,你自己别在现场。
徐文俊愣了。什么?
你要是不在,就不算徐文俊被打赵猛被堵。性质不一样。赵猛被堵了,他正当防卫。你在,就是双方冲突。
但如果我不在,他们怎么来堵我?
你出门。他们跟着你。
走到巷子里,赵猛从旁边出来。他们看赵猛一个人,会动手。这时候你不在场。
那我去哪?
你去修车铺。从后门走。
他们跟你到巷子口,赵猛在那儿等着。你拐进另一条巷子,他们追不上。回头看见赵猛,就会找赵猛的麻烦。
徐文俊想了半天。
关叔,这个计划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猛当了诱饵。他们追不上我,会拿赵猛出气。
赵猛拍了一下胸口。我怕他们?
你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四个人打你一个,
俊哥。赵猛的声音低下来了。你让我跟着你,不是让我吃白饭的。这种事我不上谁上?
你上次被小军打了一顿,膝盖好了?
早好了。
老关把烟掐了。站起来。
就这么定。赵猛挡,马六报警。
你自己躲开。等警察来了,赵猛去派出所做笔录。小军被抓。赖子就老实了。
关叔,如果赖子不止派四五个呢?
他不敢大动。方远征下周来码头查。赖子现在最怕惊动警察。做点小动作吓你,他敢。大打出手,他不敢。
徐文俊看着赵猛。赵猛咧嘴笑了。
俊哥,你放心。我赵猛挨过的打比他们吃过的大米还多。
周三晚上,老关得到消息:小军带了四个人,周四晚上动手。地点定在纺织厂宿舍区东边的巷子。那条巷子从夜市街到宿舍区,窄,没路灯,晚上没什么人走。
周四。
徐文俊下午五点从夜市街出发。照常走路回家。书包背在肩上,打火机在口袋里。
他走到巷子口,看见赵猛蹲在墙根下面。穿一件黑t恤,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
两个人没对视。徐文俊拐进右边的岔巷,脚步快了。
后面有人跟上来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四个人,不对,五个,小军加四个。
他们追到岔巷口,看不见徐文俊。看见的是赵猛。
赵猛站起来。
小军停住了。
你是谁?
修车铺的。赵猛把烟塞进嘴里,没点。你们找谁?
跟你没关系。让开。
这条巷子我走的。你们过去了再说。
小军身后有人说:就一个小子,怕什么。
小军往前走了一步。赵猛没动。
我说了,让开。
赵猛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夹在手指间。
不让。
巷子另一头,马六已经跑出了五十米。手机在手里。他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110,是城南派出所值班室,老关给他的号码。
喂?纺织厂宿舍区东巷有人打架。四五个打一个。快来了。
他挂了电话,又跑了一段,回头望。
巷子里传来闷响,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赵猛没叫,他听见赵猛在骂。
马六没回去。他蹲在墙后面等。
三分钟后,远处有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