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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风眼无声 > 第45章 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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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让我跟你说一声上面的电话号码是错的,你档口没装电话,没电话的批发行。有意思。

他把名片扔在地上。转身走了。工服背后长河电子四个字在日光灯下亮了一下,消失在黑暗里。

马六弯腰把名片捡起来拍掉灰。递给徐文俊。

徐文俊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裤兜,跟两把铜钥匙放在一起。

明天。装电话。他说。

电话装好了。第一个打进来的,不会是来订货的。

来这儿看看。老杨下了单,三百块的货。

接下来每天有订单,量不大。七天总账:卖了三千八,净利润五百九。每份一百九十七。

比扛水泥多。马六说。

周六下午,档口门口来了一个人,不买东西,女的。

徐文俊正在记账。马六在门口剥瓜子,看见有人来,站了起来。

二十五六岁。浅蓝色短袖,黑色九分裤,挎着黑色皮革包。脸上没化妆,不漂亮。但眼睛厉害,圆眼,眼白多,不闪不躲。

你是徐文俊?

我是陈小薇。隔壁家电流通区三十七号档口。做小家电批发。

说话快,带点北边口音。

合作。

不是。她抬起头。你帮人从码头找货,路子对。我想跟你合伙。你负责货源,我负责客户。我那一百二十多个客户跟你的电子元件打通。利润你六我四。

为什么合伙?你自己从我这里进货再转卖,不是更赚?

因为麻烦。她的语速还是快。你在市场上名声还行。关德厚的人,肥仔强的货。货正,价格便宜,钱清。

她看着徐文俊。你怎么想?

陈小薇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货架上。信封口没封,里面是一叠纸。这是我上个月的进货单和出货单。原件。你随便看。

徐文俊抽出那叠纸。字迹跟他一样工整。

这个是我上个月被坑的。跑了一趟温州找工厂。报警,警察说证据不足。工厂说货出门概不退换。我站在他们大门口。站到天黑。

她把信封收回去。我查过了。市场上有人专门拿翻新电容冒充正品。重要的是你不会,肥仔强仓库里的压仓货是正品,老何那边的电子厂尾单也是。你跟翻新件那条线没交集。

人归人,货归货。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手绘客户网络图,一百二十多个名字用线条连起来。我带首批十个客户。家电维修的,每月固定要电阻电容。量不大但稳定。你先试一个月。货好价对,我把剩下全带过来。

你六我四。货是你的,档口是你的,钱是你冒风险赚的。我出客户和信用,我把客户给你,是拿我的信用跟你的货绑在一起。货出问题客户骂的是我。你只要把货供好就行。

徐文俊拿起那张客户网络图。一百二十多个名字,打勾的、画圈的、画叉的。好的客户,不好的客户,赖账的客户,她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过道里有人走过去。脚步很慢。走到二十二号门口,停了。

蓝色工服,四十来岁,嘴里叼着烟。往档口里扫了眼,目光从徐文俊扫到陈小薇,又扫到货架上的笔记本。停了大概三秒。继续往前走。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过道里拖出一条短尾巴。

陈小薇没回头。肩膀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脚步声远了才吐了一口气。

你认识他?徐文俊问。

宋长河的人。黄茂。跟了老宋七八年了。电子区的事都是他出面,老宋自己不怎么露脸。她看着徐文俊。你开了几天?

他来过几次?

每天来。有时候站远处看,有时候走过来。

那你比我快。陈小薇把笔记本合上。我在家电流通区开了一年半,黄茂第一次来是快两个月的时候。你一周他就来了。说明老宋觉得你是个威胁。可以,试一个月。

她伸出手,徐文俊握了,手凉,但握得紧。

有个条件。她收回手。你的人不要碰我的客户。送货到档口,我的人接,我的人送。你是好人。这市场上好人不多。不要死了。

马六剥瓜子的手停了。

我不会死。徐文俊说。

陈小薇收好笔记本走了。皮鞋咔、咔、咔,跟周姐的拖鞋不一样。

马六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过道拐角。这女的有点厉害。

她会不会是二十八号派来套底的?

不像。

马六坐回小马扎上。

她的客户多。我做得好,她的人会只认我的货。到那时候价格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他把笔记本放进背包。档口门口的灯又灭了一盏。电子区入口那边,二十八号档口卷闸门没关,穿蓝色工服的男人还站在门口。

马六往过道尽头扫了眼。那个姓宋的仍在看,不对。

烟头在动。没有停在原地一亮一暗,在往这边移。

一个人影从电子区入口走过来。走路不快,脚步没晃。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地响。经过二十四号,经过二十六号。每经过一个档口,那个档口的卷闸门好像都往下缩了一点。

走到二十二号门口。

这个人跟黄茂不一样。不穿工服。深灰色夹克,领口翻得整齐。头发往后梳,鬓角有几根白的。四十五六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忙,先看了货架,再看标签,最后看徐文俊。

二十二号。他的声音不高,像在确认一个门牌号。去年这里做电路板的,撑了三个月。再往前,卖二极管的,撑了两个月。这个地方风水不好。离厕所近,老鼠多。

他停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不是红塔山,是中华。抽出一根在烟盒上轻磕两回,没点。

不过你不一样。他把烟夹在指间。手指干净,指甲很短。你第一天就接了伍老二的单。一个礼拜卖了三千八。三块八一袋的电容,整个市场没人敢卖。你敢。他笑了笑,嘴角动动就收回去了。

我看过你的名片。滨海电子元件批发行。没地址,没电话。档口在厕所旁边。三个人的团队,都是十七岁。他把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银色的。嚓一声,火苗窜起来。年轻,有冲劲。好。电子区需要年轻人。

烟点着了。他吸了一口,吐出来。

他弹了烟灰。灰落在门槛外面。我做了十二年。

徐文俊没说话。

我今天不是来让你关门的。我是来认识你。认识完了。你继续开。

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对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抓紧印上。没有电话的批发行,客户找不到你。客户找不到你,生意就做不长。生意做不长,他继续往前走。后面半句飘在过道里,,就跟关门没有区别了。

皮鞋声渐渐远了。电子区入口的日光灯忽闪一下,灭了,又亮起来,嗡嗡响。

宋长河的身影进了二十八号。卷闸门拉下来。金属碰撞声在过道里回荡。

二十二号门口的地上,那截烟灰没散。灰白色的。被穿堂风吹走了一点。

马六站起来。瓜子壳从裤子上掉下去。他这是在威胁我们?

不是。徐文俊看着过道尽头那扇关了的卷闸门。灯闪了一下。灭了。又亮起来。他是在量我。

他把卷闸门拉下来,锁上。两把钥匙在兜里轻轻一碰。一把新,一把旧。

走。明天还要开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八号。卷闸门底下那条缝里,灯灭了。但有人在。

走回去的路上,他数着脚底下的水泥缝。一条,两条,三条,从档口到路口,六十七步,他走了两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方向。但今天,路好像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说不上哪里。每一步都踩在新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