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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风眼无声 > 第76章 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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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北段,铁皮棚子,第一个早上。

热的铁皮顶,太阳晒了一夜,铁皮发烫,手碰上去,很烫,缩回来,棚子里比外面还热。电风扇摇头,嗡嗡响热风吹在脸上热的。

马六在门口蹲着,塑料凉鞋脏了,看着,码头吊机卡车铁壳船缆绳。海面灰的风从海上来咸的腥的,带了点柴油味,码头北段比南段安静,南段有岗亭。有货车进出,有人搬货、喊号子、喇叭,北段只有铁壳船泊着,缆绳松了,水面上晃。偶尔有铁轮碰水泥地的声音。咯噔,咯噔、远了。

第一批货到了,阿贵的广州松下录像机,第二批、二十件,报关走钟伯年关联动,通关了没走档口,直接发到码头铁皮棚子。卡车从码头南段开进来,停在铁皮棚子门口,马六搬货一箱一箱,搁在铁架子上,旧的,漆掉了,赵猛从码头借的。两个铁架子,搁在棚子里面,纸箱搁上去,一台一台码好,松下、标贴、日文,塑料袋包着,防潮。

赵猛搬完最后一个箱子,手上灰手指缝黑,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没蹭干净,他站在棚子门口,看了一眼码头南段,岗亭。铁壳船,再往南,批发市场方向,看不到隔了两条街他回头。

俊哥。阿贵那边怎么说。

阿贵说货到了就行,走老客户、上门送、不靠档口。

他自己送,广州那边他有路子,货从广州发,报关走我们,到了他来码头取,自己分、自己送。

老方的温州小家电下一周到。走铁路,到了也是发码头,他分销走五金店,老客户,不用档口。

小周的厦门电子元件量最大。月五十件,走海运,到了发码头南段仓库,暂存、报关走我们、他自己来取和分。

合纵联盟四个人,各自有各自的货,各自有各自的路子,报关统一走徐文俊,海关人脉统一走钟伯年,分销各自管各自的,利润五五。搬了地方,线没断、路还在。

没有自然客流,码头北段偏了,不靠批发市场,不靠夜市街,没有人路过,客户得自己来,上门取。

第一个客户来了,下午、伍老二,五金店老板,骑自行车来的,穿过半个城,到了码头北段,找铁皮棚子。找了十分钟。

他在棚子门口站了一分钟。铁皮,锈了矮了,弯腰才能进货架子旧铁纸箱。松下他蹲下来开箱验货一台一台验了,五台没说话站起来了。

跟批发市场一个价。

伍老二扫了他一眼。地方换了。

货没换。

伍老二买了五台,现结数了钱搁在木板上纸币旧的皱了,他骑自行车走了。后座绑了纸箱。

马六从门口蹲着的地方站起来。俊哥,他找了十分钟路,就买五台。

“够了,他会来。”

第二天,伍老二又来了,带了两个人,一个开五金店,一个开家电维修店,买了十二台。

第三天老杨来了买了八台,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地方偏了货好以后来直接来码头。

量掉了,比批发市场少了一半,活着,报关不停,海关的人脉不停,货到了有地方放,有地方发,不靠档口。靠人。

第五天老关来码头看了棚子,在门口站了一分钟,铁皮顶、水泥地、货架,马六。扫了一圈,没说话。

他走进来坐在铁桶上,铁桶装了半桶沙,稳的,他自带了搪瓷缸,茶倒了杯推过来。

徐文俊喝了,烫的,老关的茶永远烫。

生意怎么样。

活着,量掉了一半,线没断。

老关点头,他看了一圈棚子,铁皮锈了接缝处有缝漏光下雨会漏。

赵明远的事。

你在查他。

不是查,是了解,查是找把柄,了解是知道他是什么人。

老关端起搪瓷缸,喝了,茶搁下擦了,几下手手上机油味旧的洗不掉。

赵明远,省城来的,省城大学法学系,毕业后来滨海,九鼎的律师,做了十年。

怎么来的。

不知道。码头老的人知道他在九鼎。没人知道他怎么来的。有人说是陈九亲自去省城请来的。有人说是赵明远自己来的。没人知道。

他帮九鼎做什么。

“产权,动迁,善后,专门处理麻烦事。别人打不赢的官司他打赢。别人搬不走的人他搬走,每一步合法,从没输过。码头老的人提起他就头疼。不恨,恨不起来,每一步合法。你没法恨一个按规矩办事的人。但也不想见他,他来了就是要你走,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他给你法律文件,给你补偿方案,给你期限,到日子不来人搬。法院强制执行,章,签字,公证,挑不出毛病。”

他来滨海多少年了。

十年,九四年来的,来了就进九鼎。

老关抬起头。

什么意思。

他自己有没有盘子,有没有自己的事,还是只帮别人办事。

老关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喝了茶、搁下、站起来,在门口站了一分钟,看了码头吊机。卡车铁壳船。

我不知道。他帮九鼎帮了十年。我没听说过他有自己的事。

老关走了脚步声远了,梧桐树影子在路灯下晃,码头晚上了灯亮了灯塔一明一灭。

徐文俊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

赵明远、省城、法学系、九鼎十年,没有自己的事。

合上。搁好。

第二天早上,徐文俊在棚子里码货,马六从外面回来,跑的,凉鞋啪嗒啪嗒响。

俊哥,外面有车。

什么车。

黑色的,桑塔纳,省城牌照,停在岗亭那边。

徐文俊走出棚子,站在铁皮棚子门口,往南看、岗亭、码头入口,一辆黑色桑塔纳,省城牌照,停在岗亭旁边。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白西装灰领带皮鞋亮的赵明远。

他没往北走,没往铁皮棚子来,他往东走码头东边一片空地围了,铁丝网荒了草长了。高的枯了黄的,他走到铁丝网前,站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合上、放回去。

往市中心方向。

徐文俊站在棚子门口。看着桑塔纳走。赵明远从头到尾没往北看一眼。

马六凑过来,那个人。

赵明远。

你认识。

见过。

他来码头干什么。

徐文俊没接话,他走回棚子,翻开笔记本。在赵明远那页下面加了一行。

来码头看地,东边,荒地,铁丝网,看文件,走了,没看我。

码头东边那块地,荒了,铁丝网围了,草长了,公家的,地还是九鼎的他不知道,他记住了。赵明远不只处理批发市场的事。他也盯着码头,码头也是九鼎的棋盘,批发市场、码头、两个地方、一条线。

他站起来、走出棚子、往东走,走到铁丝网前,站了,赵明远站过的地方,往里面看荒地。草枯了,黄的,远处码头东段仓库旧的铁皮顶。锈了再远处海灰的。

铁丝网上挂着一块牌子,铁壳锈了,字模糊了,他凑近了看,滨海港务集团,港区用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港务集团的地,公家的,赵明远来看公家的地,手里有文件。

他蹲下来,看铁丝网根部,水泥柱旧了裂了缝铁丝网锈了,接缝处断了两节,可以钻进去,他没进去,站起来。沿着铁丝网往南走了十步。走到尽头,铁丝网拐弯,往东拐,围了更大一块,荒地的草枯了,远处有一栋旧仓库。铁皮顶,锈了,墙上写了一行字,白色漆,脱了一半。滨海第三纺织厂 仓储区。

九鼎收购了第三纺织厂。厂区地皮转到了兴盛商贸名下。现在在建商业广场,仓储区在这边,码头东边,也围了铁丝网,也荒着,也是第三纺织厂的地。

他记住了。赵明远来看的不只是港务集团的地。是第三纺织厂的仓储区,连着码头,连着海面,如果这块地也转出去,码头东段就归了九鼎。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岗亭,老张头在窗口,搪瓷缸、茶、旧的,他在喝。

徐文俊停了。

老张头,刚才那辆车,黑色桑塔纳,省城牌照。

来过,每个月来一趟,来看东边那块地,量了,拍了照,走了。

几个月了。

少说半年,这个月提前了,平时月底来,这个月月中就来了。

他来干什么。

看地,量地,手里有文件,还有一张图,蓝图,折的,没展开,但我看见了边上的字。

什么字。

滨海港务集团土地规划,蓝图,他拿了蓝图来量地。

徐文俊站在岗亭旁边,往东看、荒地、铁丝网,第三纺织厂仓储区,赵明远每个月来量一趟,半年了,手里有蓝图。蓝图标着港务集团的土地规划。

码头东边那块地,公家的,港务集团的,赵明远拿了蓝图来量。

九鼎要拿码头东边的地。

他回到铁皮棚子,翻开笔记本,在赵明远那页加了几行。

每月来码头量地,半年,这个月提前,手里有蓝图,港务集团土地规划,九鼎要拿码头东边。

合上,搁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