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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风眼无声 > 第148章 竞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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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号。滨海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三楼。拍卖厅。

不大。五十平米。讲台。投影仪。三十把椅子。坐了十几个人。

徐文俊坐在第三排。灰夹克。黑裤。布鞋。干净的。赵明远坐在旁边。西装。公文包。红文件夹。

前面一排。周海东。海东建设。四十多。胖。圆脸。皮夹克。黑的。亮的。旁边坐了一个律师。年轻的。西装。发胶。头发亮的。

周海东回头了。看了徐文俊。笑了。

小徐。你也来了?

来了。

买厂?

买厂。

你做贸易的。买什么厂?

做了两年贸易了。该做生产了。

周海东笑了。短的。不是暖的。是看不起的。

第三电器厂。地三千平米。设备旧了。两百个工人。你拿什么养?

拿生意养。

周海东不笑了。转回去了。

十点。拍卖开始。

主持人。国资局的。四十多。女的。制服。胸牌。

滨海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破产企业资产拍卖。标的。滨海第三电器厂。含土地使用权三千二百平米。厂房三千平米。设备一批。起拍价。七十二万元。加价幅度一万元。

七十二万。周海东举了牌。一号牌。

七十三万。徐文俊举了牌。三号牌。

七十五万。周海东。

七十六万。徐文俊。

七十八万。周海东。声音大了。重的。

八十万。徐文俊。声音不重。平的。

周海东转过头了。看了徐文俊。五秒。

小徐。八十万。你认真的?

认真的。

八十万买一个破产厂。两百个工人。旧设备。你一个月工资六万。一年七十二万。你一年利润才二十多万。你拿什么养?

我全留工人。一个不裁。

周海东愣了。

你全留?

全留。两百个工人。一个不裁。

你疯了。两百个工人的工资压死你。

压不死。第一年赔。第二年平。第三年赚。

第三年赚?你凭什么赚?

凭品牌。凭品质。凭日本原装的技术。

周海东看了他。十秒。转回了头。没有举牌。

八十万。第三次。成交。

槌子落了。咚。

徐文俊站了。赵明远站了。往前走了。签了。竞拍确认书。名字。日期。按了手印。红的。

八十万。滨海第三电器厂。三千二百平米。厂房三千平米。设备一批。两百个工人。

徐文俊的厂了。

出了国资局。门口。太阳白的。冬天的太阳。不暖。亮。

赵明远在旁边。红文件夹收了。公文包拉了。

文俊。八十万。比预算多了十万。

多了十万。但值。

值在哪?

值在两百个工人。周海东出七十八万不举了。不是他出不起。是他不敢留工人。他拿了地。拆了厂。两百个工人下岗。下岗了闹。闹了政府头疼。他不敢。我敢。我敢留工人。政府高兴。高兴了以后好办事。

好办什么事?

进出口权正式审批。贷款。税收优惠。政府采购。政府高兴了什么都好办。

赵明远看了他。笑了。不是短的。是长的。

你二十岁。不。你二十一了。二十一岁买了一个厂。

不是买厂。是买根。根扎了拔不掉。

手机响了。赵明远的。接了。

嗯。嗯。好。我知道了。

挂了。看了徐文俊。脸色变了。

谁的电话?徐文俊问了。

国资局的人。内部消息。

什么消息?

周海东走了以后打了一个电话。省城的。

打给谁?

不知道。但打完以后周海东的律师接了一个电话。接完脸色变了。

省城来的电话。

嗯。省城。

周长青?

不确定。但周海东跟省城有关系。以前海东建设的项目有一半是从省城接的。省城的关系是谁的?滨海的人都知道。

周长青让周海东来竞拍。不是周海东自己来的。

有可能。周海东要的是地。周长青要的是什么?

不让我买厂。

为什么不让你买厂?

因为我买了厂就有根了。有根了他拔不掉。以前我做贸易。贸易是过路费。他断了路我就没了。现在我买了厂。厂在。人在。设备在。工人。他断不了。

他要断你。

他要断我。但他晚了一步。厂买了。签了。确认了。反悔不了了。

赵明远收了手机。放进口袋。

文俊。下一步怎么办?

入厂。改名。文俊电器厂。设备升级。赵猛负责技术。马六管账。二叔看门。老关管后勤。

两百个工人呢?

全留。一个不裁。但换岗。以前的生产线旧了。拆了。换新的。新的生产线要人操作。培训。赵猛负责培训。培训了上岗。上岗了生产。生产了出货。出货了赚钱。

培训要多久?

三个月。三个月以后第一批文俊牌下线。

品质呢?

对标日本原装。赵猛看了半年教材。考了夜校。pLc编程。自动化控制。他懂技术。我懂市场。赵明远你懂法律。三个人。三条线。一条线出产品。一条线出渠道。一条线出保障。

赵明远看了他。十秒。点了头。

好。我去办过户手续。你去厂里看看。

下午。滨海第三电器厂。

门口。铁门。锈了。开了。吱了。响了。

里面。旧厂房。水泥地。裂缝了。车间。六条生产线。停了。五条旧了。一条还能用。设备。车床。钻床。冲床。注塑机。旧了。但还能动。烟囱。一根。高的。铁的。锈了。但还立着。

办公室。二层楼。旧了。窗户裂了。门歪了。桌椅旧了。但还在。

厂长办公室。老孙。五十多。白发。眼镜。旧的。蓝工装。坐在桌后面。桌上有一摞文件。破产文件。黄色的纸。

老孙看到徐文俊进来。站了。

徐总。

孙厂长。

厂子保住了?

保住了。

两百个工人?

全留。一个不裁。

老孙的眼镜后面的眼睛湿了。不是哭。是忍了。忍了半年了。从厂子破产那天忍到现在。忍了半年终于有人说了。

徐总。我代表两百个工人谢谢你。

不用谢。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通知全厂工人。后天开会。我说三句话。第一。厂子换了老板。叫文俊电器厂。第二。工人全留。一个不裁。工资照发。第三。三个月培训。培训了上岗。上岗了生产文俊牌电器。

老孙站了。直了。白发在灯下亮了。不是旧的白。是新的白。

好。我通知。后天。全到。

出了厂长办公室。站在旧厂房门口。看了车间。看了烟囱。看了铁门。锈了。但还立着。

赵猛来了。教材夹着。 pLc编程。蓝皮的。

文俊哥。这就是厂?

这就是厂。你的了。技术归你管。

赵猛看了车间。看了生产线。看了设备。手摸了车床。铁的。凉的。旧了。但硬。

文俊哥。设备旧了。但能改。车床加数控模块。冲床换模具。注塑机换螺杆。五条旧线改三条新线。三个月够了。

你懂?

我看了半年书。考了夜校。pLc编程。自动化控制。数控加工。看了。考了。过了。够用了。

赵猛的左边太阳穴有一道疤。两厘米。头发盖了。看不见。但摸得到。他不摸。他摸车床。手在车床上停了。摸了。铁的。凉的。硬的。

文俊哥。这台车床。我爸以前也开过。

你爸?

我爸以前在机械厂。车工。开了二十年车床。后来厂子倒了。下岗了。去码头扛蛇皮袋。扛了三年。腰伤了。不扛了。在家。

你爸还好吗?

还好。腰不好。但手还好。手还能摸车床。

赵猛的手在车床上停了。摸了。五秒。十秒。

文俊哥。这台车床。我开了。

你开。

第三电器厂。旧了。锈了。但还立着。换了名字了。文俊电器厂。两百个工人。三个月以后第一批文俊牌下线。

新的根。不是码头的根。是工厂的根。品牌的根。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