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换安全。
周长青站在桌前。影子长了。茶室的光暗了。太阳偏了。窗外的海从蓝变成了灰。
什么意思?徐文俊没有站。坐着。看了周长青。
芯片你交了。照片你交了。但人还在。方远征在。赵明远在。老关在。沈国栋在。你在。人还在。人在就查。查了就到我。到了我你就安全不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你知道了我的底。知道了底法律在查。查了我会出事。出事了你以为你安全?你不安全。我出事以前会先让你出事。你出事了反贪就断了线索。断了线索我就安全了。
你要先动我。
我不想动你。但你不让我安全我就得动你。你让我安全我就不动你。
怎么让我安全?
芯片换安全。芯片的事你撤了。反贪的案子你不参与了。方远征那边你退了。老关那边你封了口。你退了。退了我不动你。你的厂你做。你的生意你做。你的渠道你走。我不碰你。你不碰我。井水不犯河水。
芯片已经交了。反贪已经立案了。我怎么撤?
你撤不了芯片。但你撤得了人。你是报案人。你撤了报案。反贪就少了一个关键人证。少了一个关键人证案子就慢了。慢了就有时间。有时间我就能处理。
处理什么?
处理该处理的。
处理方远征?处理老关?处理沈国栋?
周长青没有说话。三秒。
你不该知道这些名字。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九二年跟陈永福合伙。九三年恒达从日本进二手电器拆出军用芯片。九五年三月陈永福请我爸吃饭。吃完我爸去找你。找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我爸死了。陈永福退了三十万消失了。
周长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无名指。没有敲。
陈永福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沈国栋在查。查到了陈永福九五年从恒达退了三十万。退完消失了。户籍没有。银行没有。社保没有。人间蒸发了。
沈国栋查不到陈永福。
为什么?
因为陈永福不是自己消失的。
是谁让他消失的?
周长青看了他。五秒。十秒。没有说话。
周总。陈永福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让他消失了。
我没有让他消失。他自己走的。走了以后我没有找。不找就是让他走了。走了就是消失了。
他自己走的?退了三十万自己走的?
陈永福胆小。九五年你爸查到了芯片。陈永福怕了。怕了就来找我。问我怎么办。我说你走。走了就安全了。他走了。走了以后我没有找。不找就是让他消失了。但不是我让他走的。是他自己走的。我给了他一条路。他走了。
你给了他一条路。什么路?
南边。广东。那边远。远了我管不了。管不了就安全了。
他在广东?
不知道。走了以后没有联系过。六年了。没有联系。
六年没联系。但你知道他走了。知道他去了广东。知道他不会再回来。
我知道。但不知道他在哪。
徐文俊看了周长青。三秒。五秒。十秒。
周总。你说芯片换安全。但你说的不是换。是退。你让我退。退了你不碰我。不退你碰我。这不是换。是威胁。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不这么理解。我理解的是。你怕了。怕了才谈。谈了你给条件。条件是让我退。我退了你安全。我不退你不安全。你不安全你就动我。
但你想过没有。我退了。方远征退不退?老关退不退?沈国栋退不退?我退了。他们不退。你还是要动他们。动了他们案子还在。案子还在你就不安全。
所以你要让他们也退。
我让他们退不了。方远征等了五年。他不退。老关等了五年。他不退。沈国栋是检察官。他不能退。我退了一个。三个不退。你动了一个。三个还在。你动了三个。反贪还有备份。备份在省城检察院的档案室里。你烧不了档案室。
周长青站了。不动。看了徐文俊。二十秒。
你比我想的难。
不难。是不一样。我爸那时候没有法律。没有反贪。没有方远征。没有沈国栋。他一个人。一个人退了就全退了。我不一样。我不是一个人。我退了别人不退。别人退了法律不退。法律退不了。
法律也退得了。
怎么退?
调离方远征。压住沈国栋。断你的渠道。封你的厂。一步一步来。你扛得住?
扛得住。
你怎么扛?
你调方远征。方远征的备份在省城反贪。你压沈国栋。沈国栋的备份在最高检。你断我渠道。我的渠道是日本原装。日本原装走海关。海关是国家的。你断不了海关。你封我厂。我的厂是竞拍买的。合法的。你封不了合法的厂。
周长青没有说话。三十秒。茶室安静了。窗外海面灰了。天暗了。
你不跟你爸一样。
我不跟我爸一样。我爸一个人。我不是。
或者比他蠢。
什么意思?
你爸当年知道进退。知道什么时候该查什么时候该停。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往前走。往前走不回头。不回头就看不到后面。后面有人在看。
谁在看?
你不知道的人在看。你以为你只有陈九和周长青。但你不知道后面还有谁。你爸也不知道。你爸以为只有我。但你爸错了。你爸往东走了。东边有什么你爸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东边有人。
东边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你爸去了没回来。说明东边有比我还大的东西。
你不知道东边有什么。但你知道我爸去了东边。
我知道你爸说要去东边。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一个月后江里发现的。江在西边。你爸说去东边。但死在西边。说明他没去东边。他去了别的地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或者你知道。但你不说。
我不说。因为说了对你没好处。你爸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见了不该见的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那些东西比芯片大。比恒达大。比我大。你知道了也承受不了。
让我自己判断能不能承受。
不。你二十一岁。你承受不了。你爸三十五岁都承受不了。你二十一岁更承受不了。
你怕我知道。
我不怕。我替你怕。
茶室暗了。灯没有开。窗外的光暗了。海面灰了。天暗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矮。一个高。
周总。你的条件我听了。芯片换安全。我退了你不碰我。
你答应了?
周长青站了。椅子响了。轻的。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不退。方远征退不了。老关退不了。沈国栋退不了。你退不了。你们都不退。那我就得动。动了就不是今天喝茶的气氛了。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怕不能停。
周长青走到门口。停了。手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人。是看影子。墙上有一个影子。坐着的。矮的。不动的。稳的。
你爸的影子跟你一样。坐着不动。稳的。但你爸的影子后来没了。你的影子还在。还在就好。
推了门。走廊。脚步声。远的。楼梯。远了。
茶室空了。一个人。一杯凉茶。窗外海面灰了。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