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二年二月。第三电器厂。
车间长姓周。周师傅。以前在国营厂干了二十年。下岗了。第三电器厂破产的时候他留守。竞拍完了他留了。没走。因为徐文俊说了两百人全留一个不裁。他信了。信了就留了。
留了两个月。两个月修设备。换模具。调参数。试产。试了七次。前六次不合格。第七次合格了。
今天是第八次。第一批正式下线。
文俊牌电容。铝壳。蓝的。印了字。白的。文俊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滨海文俊贸易有限公司。再下面。误差千分之三。
周师傅站在流水线旁边。手里拿了三个样品。万用表夹了。读了。
误差千分之二点八。
千分之二点八?
对。日本原装的标准是千分之五。我们做到了千分之二点八。比日本好。
徐文俊没有说话。看了万用表。看了数字。看了三秒。
再做十个。全部测。
周师傅叫了工人。流水线又跑了。十个电容下来了。一个一个测。万用表夹了。读了。记了。
十个。全部在千分之二点五到千分之三之间。没有一个超过千分之三。
稳了。周师傅说了。声音抖了一下。二十年。二十年在国营厂做电容。没有做过这么好的。不是技术好。是设备好。第三电器厂的设备是日本进口的。以前国营厂的时候舍不得用。用了怕坏。坏了没钱修。现在舍得用了。用了就不坏。不坏就稳。稳了就好。
周师傅。这批货多少片?
三千片。今天下线三千。明天五千。后天五千。一周一万三。一个月五万。
成本呢?
单片成本一块二。日本原装进价两块八。我们卖一块八。赚六毛。一个月五万片赚三万。但量大了成本还降。降到八毛都有可能。降到八毛卖一块五赚七毛。
马六算过了。
马六说了。账对得上。
徐文俊点了头。拿了三片。放口袋里。凉的。滑的。铝壳上的字印的清。文俊。他的名字。印在产品上。以前名字写在码头的蛇皮袋上。用记号笔写的。黑的。粗的。风吹了雨淋了就淡了。现在印在铝壳上。印了就擦不掉。擦不掉就在了。在了就是品牌。
车间里。两百个工人。穿了蓝色工装。新发的。以前国营厂的工装破了。旧了。徐文俊买了新的。一人两套。蓝色。胸口印了字。文俊。白字。蓝底。
工人站在流水线旁边。看了徐文俊。不认识。但知道。知道这是新老板。二十出头。年轻。比他们儿子还小。但买了厂。买了厂没有裁人。没有裁人就是好人。好人就跟着干。跟着干就有饭吃。有饭吃就安心。安心了活干得好。活干得好厂就好了。厂好了人就好了。
一个老工人。五十多。头发白了。站在流水线旁边。看了徐文俊。看了三秒。
老板。这个厂能活?
能活。
怎么活?
品质。以前恒达卖一块六。次品百分之三。我们卖一块八。次品千分之三。品质好了客户来。客户来了厂就活了。
老工人点头。回去干活了。流水线转了。嗡嗡响。稳的。两百个人的车间。嗡嗡响。稳的。像心跳。
仓库。
赵明远在。马六在。赵猛在。
徐文俊把三片电容放在桌上。蓝壳。白字。文俊。
下线了。第一批。误差千分之二点八。比日本好。
赵明远拿了一片。翻了。看了。摸了。铝壳凉的。滑的。字印的清。
品质够了。接下来怎么推?
十三家厂。每家寄十片。试用了反馈。好了的续单。不好的改。改了再寄。寄了再试。试到好为止。
马六拨了算盘。十三家厂每家十片。一百三十片。成本一百五十六块。当样品。不收钱。
不收。
赵明远说了。样品不收钱。但合同要签。试用协议。写清楚。试用期限一个月。一个月内不满意退换。满意了签长期供货合同。合同里写品质标准。误差千分之三以内。不达标包退包换。写了就正规。正规了厂家放心。放心了才签长期。
明远写。
已经在写了。明天出。
两周后。
十三家厂。反馈回来了。十家好。三家要改。
三家要改的。一家说焊点不够亮。周师傅查了。模具磨损了。换了模具。好了。一家说铝壳颜色不匀。周师傅查了。喷涂线温度不稳。调了温度。好了。一家说包装太简。赵明远去定了新包装。硬纸盒。印了文俊两个字。蓝底白字。跟电容壳一样。好了。三家改了。改了寄了。寄了试了。试了好了。好了要了。十三家全部要了。
十家好的里面。老陈第一个打了电话。老陈是省城最大的电子配件经销商。以前从恒达进货。恒达关了。断了。断了两个月。找了别的供应商。品质不行。退货了三批。退了就没有货了。没有货了客户催。催了急了。
文俊。你寄的电容我试了。好。比恒达的好。比日本原装也好。你有多少?
一个月五万片。
五万不够。我要八万。
八万要加产线。加产线要两个月。两个月后八万。
两个月我等。但你得保证品质。
保证。合同写了。误差千分之三以内。不达标包退包换。
行。签合同。长期供货。你供我独家省城代理。
独家不行。省城可以给你优先。优先就是先供你。供完了有余量再给别人。
老陈想了想。行。优先。但我量大。你先供我。
先供你。
电话挂了。马六记了。赵明远写了合同。合同寄了。老陈签了。寄回来了。签了就是定了。定了就是长期了。长期了就有根基了。
省城。第一个根基。
另外九家。滨海六家。省城两家。外省一家。在温州。十家全部要了。每家月量从三千到两万不等。加起来月需求十二万片。
月需求十二万。我们月产能五万。差七万。马六算了。
加产线。
加产线要钱。一条线八万。加两条线十六万。
钱有吗?
有。老陈预付了十万。其他九家预付了五万。合计十五万。够了。
加。两条线。两个月后月产能十二万。刚好够。
赵明远记了。文俊。十二万片是起步。以后会更多。品质不能掉。掉了就砸了牌子。牌子砸了修不回来。修不回来人就散了。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加。周师傅盯着。周师傅二十年做电容。他盯了就不会掉。不会掉就不需要加人。
赵猛在旁边听了半天。说了。
文俊哥。我不管什么品牌不品牌。货从仓库出。出得快我搬得快。出不了我急。
急不了。品质第一。出了品质问题你第一个挡。挡了找我。
挡。我挡。谁敢退文俊哥的货我找谁。
不用找谁。退了就是品质不行。品质不行改。改了就好。
赵猛挠了头。不说了。搬货去了。
马六收了算盘。徐文俊站在窗前。口袋里摸了一片电容。铝壳。凉的。印了两个字。
手机响了。老陈。
文俊。省城还有两家大客户。恒达以前供的。恒达关了他们断了。我帮你约了。下周你来省城。见一面。
行。我去。
省城。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