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省城。
赵明远开了车。刘国强的绿皮卡车。换了牌照。滨海的。不是港口的。不显眼。
三个小时。国道。柏油路。到了省城。
省城变了。上次来是半年前。找方远征。取芯片。那时候省城是黑的。暗的。紧张的。现在不一样了。周长青被抓了。长青实业冻结了。恒达电子关了。省城的电子元件市场空了一块。空了就是机会。
赵明远开车。徐文俊坐副驾。窗外过了农田。过了工厂。过了收费站。进了城。
明远。老陈约的两家。什么来路？
第一家。华盛电子。省城最大的家电配件批发商。以前从恒达进货。月量两万片。恒达关了断了货。找了三家替代。品质都不行。退了两家。剩一家凑合。凑合了两个月。客户骂了。骂了要换。
第二家呢？
第二家。通达机电。做工业设备的。电容用量大。月量三万片。以前也是恒达的。恒达关了找了别家。别家涨价了。涨了百分之三十。通达不干了。不干了找新的。老陈介绍我们。
两家加起来月量五万。加上老陈八万。省城一个月十三万。
十三万。我们月产能五万。差八万。
产线在加。两个月后十二万。够老陈加华盛。通达等一等。
等不了太久。通达急。急了找别人。找了别人就没有了。
先谈。谈了再说。
华盛电子。省城电子大厦。八楼。
老板姓刘。五十出头。胖。圆脸。戴了金链子。手指上两个戒指。办公室大。皮沙发。茶台。紫砂壶。泡了铁观音。
徐总。年轻。
刘总。
老陈说了。你品质好。比恒达好。比日本原装好。我不信。老陈寄了十片。我试了。信了。
品质标准。误差千分之三以内。不达标包退包换。
千分之三？恒达以前千分之八。日本原装千分之五。你千分之三？
对。实测千分之二点八。
怎么做到的？
设备好。管理严。车间长二十年的老电容。他盯了不会差。
刘总看了徐文俊。看了五秒。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穿夹克。手粗。不像老板。像工人。但说话不急。不慌。不吹。有什么说什么。
你月供多少？
两个月后月供五万。三个月后月供八万。
我要两万。
先供一万五。两个月后两万。
行。价格呢？
一块八。恒达以前一块六。我贵两毛。但品质好。次品率低。你算总账。总账比恒达便宜。
刘总拨了算盘。自己的。金的。小算盘。噼啪。
一块八。次品率千分之三。恒达一块六。次品率百分之三。算总账。恒达每万片次品三百片。退换运费损耗加起来每万片亏五百。你每万片次品三十片。退换损耗每万片亏五十。差了四百五。加上单价差两毛每万片多花两千。总账你比恒达便宜一千五每万片。
行。签合同。长期供货。先签半年。半年后好了续签。
赵明远递了合同。刘总翻了。看了。每条看了。看了十分钟。
品质标准写清楚了。退换条款写清楚了。违约责任写清楚了。好。规范。比恒达规范。恒达以前口头说。出了事扯皮。你白纸黑字。好。
签了。按了手印。红的。
华盛。拿下了。
通达机电。省城工业区。厂房。办公室在二楼。
老板姓张。四十多。瘦。高。戴眼镜。不像做生意的。像工程师。桌上摆了一排电容。拆了壳。量了参数。记了本子。
徐总。你寄的样品我拆了。
拆了？
拆了。看了里面的铝箔。看了电解液。看了焊点。铝箔厚度够了。电解液纯度够了。焊点匀。不像小厂做的。像大厂做的。
我们设备是日本进口的。
知道。看了焊点就知道了。日本设备的焊点匀。国产设备的不匀。匀的就是好的。
张总翻了本子。
你品质够了。但我要三万片一个月。你供得了吗？
两个月后供得了。现在供一万。两个月后三万。
两个月我等不了。我客户在催。催了两个月了。再等两个月客户跑了。
张总。我可以先供一万。另外两万从老陈的量里匀。老陈匀了少了。我再从华盛匀。三家匀。每家少一点。三家都不断。
张总想了想。你匀得过来？
匀得过来。两个月后产能上来了。三家都满。
价格呢？
一块八。跟华盛一样。
恒达以前一块六。
恒达关了。一块六没有了。一块八是市场价。但品质比恒达好。你算总账比我贵。
怎么算？
次品率。恒达百分之三。我千分之三。差了十倍。每万片你少亏三百片。三百片乘一块八等于五百四。单价多两毛乘一万等于两千。但你退换运费损耗省了。省了就不亏了。
张总拨了计算器。不是算盘。是计算器。电子的。按了。
总账差不多。但你品质好。品质好了客户不投诉。不投诉了我省心。省心了值两毛。
行。签。
赵明远递了合同。张总翻了。看了三分钟。签了。按了手印。
通达。拿下了。
两家。华盛月量两万。通达月量三万。加老陈八万。省城月需求十三万。
赵明远在车里算了。
省城十三万。滨海六家三万。温州一家一万。全国月需求十七万。我们月产能五万。差十二万。加了两条产线两个月后十二万。刚好。但不能再接了。再接就供不上了。
不接了。先把这十七万稳住。稳了半年再扩。
稳了半年产能上来了。产能上来了再接。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车开了。回滨海。国道。三个小时。赵明远开车。徐文俊坐副驾。
窗外。农田。工厂。收费站。路长的。直的。新修的。柏油。黑。亮。
明远。省城拿下了。
拿下了。但别高兴太早。拿下了要守住。守住了才算真拿下了。守不住拿下了也白拿。
守。品质守。合同守。交期守。三个守住了就稳了。
三个守住。不容易。
不容易。但做。
赵明远说了。文俊。今天两家都签了。但有件事。
你跟刘总和张总谈的时候。你算总账比他们快。刘总拨了金算盘才算明白。张总按了计算器才算明白。你张嘴就来了。怎么算的？
心算。马六教的。马六说做生意的脑子里要有一把算盘。随时拨。拨了就知道赚不赚。赚了做。不赚不做。
你二十一岁。脑子比五十岁的刘总还快。
不是快。是算了七年了。从十四岁开始算。算了七年。算了就熟了。熟了就快了。快了就不需要算盘了。脑子就是算盘。
车过了收费站。滨海的方向。路标写了滨海八十七公里。
八十七公里。省城到滨海。八十七公里。以前远了。现在近了。路好了。车快了。快了就近了。近了就通。通了货就流。流了钱就来。来了就做大了。大了就不一样了。
省城。第一个根基。扎了。根扎了就拔不动了。拔不动了就稳了。稳了就做更大的。
车开了。八十七公里。三个小时。到滨海了。码头。仓库。根。
赵猛在仓库门口等着。
文俊哥。周师傅来电话了。第二批文俊牌下线了。五万片。全合格。
好。装车。发省城。
赵猛转身喊了人。搬货。上车。卡车发动了。柴油味。排气管冒了白烟。走了。
省城。第一批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