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
枣树的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林小婉睡醒了，趴在窗台上看他，小脸上满是好奇。
“玄哥哥，你在想什么？”
王玄回过神，笑了笑:“没想什么。饿不饿？”
林小婉摇摇头，又从窗台上爬下来，跑到院子里，蹲在枣树下看蚂蚁。
王玄看着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住进城主府，安全有了保障。每月三十块灵石的月俸，加上炼丹的提成，养活两人应该够了。但要想提升实力，这些远远不够。
好一点的丹药，动辄上百块灵石。上品法器，更是几百上千。更别说那些天材地宝、功法秘籍，随便一样都能掏空家底。
得想办法多赚点灵石。
他想起昨晚缴获的那些东西。
从周通三人身上搜来的灵石和丹药，加上之前剩下的，现在身上总共有一百来块灵石。还有几株药材，一把下品法器短刀。
药材可以留着炼丹，短刀可以卖掉。
王玄决定去趟南城坊市。
他进屋跟林小婉说了一声，叮嘱她别乱跑，锁好院门，这才出了门。
城主府占地极大，从东侧小门出去，穿过几条街，就是西城商业区。王玄没往那边走，而是绕道向南。
南城。
昨天刚进城时，小二特意提醒过，说南城是贫民区，鱼龙混杂。但王玄记得，那小二也说过，南城是消息集散地，有不少小作坊、旧货摊，有时候能淘到好东西。
走了约莫两炷香，周围的景象渐渐变了。
街道变窄了，房屋变矮了，路上的行人也少了。两边的店铺不再是气派的高楼，而是些低矮的平房，门面破旧，招牌歪斜。偶尔有穿着破烂的散修蹲在墙角，目光闪烁地盯着过往行人。
王玄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条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集市，约莫有几十个摊位，乱七八糟地摆着各种东西。有卖药材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还有卖灵兽幼崽的，卖二手功法的，甚至有个摊位专门收购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摊主们有的吆喝，有的沉默，有的闭目养神。买东西的人三三两两，在各摊位前转悠，偶尔停下来讨价还价。
王玄走进集市，慢慢转悠。
他打开破虚之眼，目光扫过各个摊位。
破虚之眼是他穿越后获得的能力，能看穿虚妄，洞察细微。虽然不能透视，但能让他看到一些常人忽略的细节。
比如现在，他经过一个卖药材的摊位，目光落在一堆干枯的根茎上。
那些根茎看起来差不多，都是黄褐色，皱巴巴的。但其中一根，表面有极细微的金色纹路，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玄蹲下身，拿起那根根茎，随口问道:“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十块灵石一斤。”
王玄道:“我就要这一根。”
老头一愣，随即笑了:“一根？年轻人，这一根能干啥？要买就买一斤。”
王玄摇头:“我就缺这一味，多了没用。五块灵石，卖不卖？”
老头眼珠转了转，打量了他几眼，嘿嘿一笑:“行，五块就五块。”
王玄付了灵石，拿起那根根茎就走。
走出几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根茎，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金纹参，虽然年份不长，但比普通参值钱多了。拿到药店去卖，至少能卖二十块灵石。
第一个摊位就捡了个漏，王玄心情不错。
他又继续转悠。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又在一个卖矿石的摊位上，发现了一块被当做普通铁矿卖的星纹铁。那块矿石拳头大小，表面锈迹斑斑，但破虚之眼能看到内部隐隐的星光纹路。
他花了三块灵石买下，转手就能卖三十块。
还有个卖旧法器的摊位，摆着几件破损的下品法器。王玄看中一把断剑，剑身缺了三分之一，锈得厉害。但剑柄处有个不起眼的纹路，是上品法器才有的符文结构。
他花了二十块灵石买下，如果能修复，至少值两百块。
转了一圈，身上的一百来块灵石花出去大半，换来了几样东西。王玄掂量着，心里估算，这些东西转手卖掉，至少能赚三百块。
这南城坊市，果然有好东西。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老疯子又发癫了，拿着把破锤子砸了半天，啥也没砸出来。”
“哪个老疯子？”
“就是街角开炼器铺那个，姓欧的那个。听说以前挺厉害，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疯了。炼出来的东西没人要，还死贵。”
“他那铺子还在啊？我以为早关门了。”
“关啥门，人家祖上传下来的铺子，不愁房租。就是没生意，一天到晚对着那些破铜烂铁发愁。”
王玄心中一动，问道:“两位道友，你们说的那个炼器铺，在哪儿？”
那两人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指着街角:“往那边走，拐个弯就到了。门口挂块破牌子，写着‘欧冶子炼器’。”
王玄道了声谢，朝那边走去。
拐过街角，果然看见一间铺子。
铺面不大，两间门脸，窗户上糊着旧纸，破了好几个洞。门口的招牌歪歪斜斜，上面“欧冶子炼器”五个字，漆都剥落了，勉强能认出。
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王玄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到处堆满了东西。架子上摆着各种法器，有刀剑，有斧钺，有钩叉，还有稀奇古怪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儿。但无一例外，都落满了灰。
地上堆着矿石、木料、兽骨，乱七八糟。角落里有个火炉，炉火已灭，炉旁扔着把大锤。
一个人背对着门，蹲在火炉前，手里拿着个东西，正对着光线看。
那人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着，身上的袍子破了好几个洞，沾满污渍。瘦得皮包骨头，肩膀微微佝偻。
王玄轻咳一声。
那人头也不回，不耐烦道:“关门了，不卖！”
王玄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那人一愣，转过头来。
一张消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老乞丐。但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丝精光。
他打量了王玄几眼，皱眉道:“不买东西来干啥？我这没灵石施舍。”
王玄笑道:“前辈误会了。我刚才在坊市里听人说，您这铺子有奇特之作，特意来看看。”
“奇特之作？”那人嗤笑一声，“那些家伙会说我的好话？他们巴不得我这铺子早点关门。”
王玄没接话，目光扫过架子上的法器。
破虚之眼悄然运转。
那些法器在他眼中，渐渐显露出不同的光泽。大部分法器灵气暗淡，确实是普通货色。但有几件，隐隐透着不寻常的波动。
他走过去，拿起一把短剑。
剑身长约一尺五，通体漆黑，剑刃上有细微的纹路。王玄仔细看了看，心中微微一动。
这把剑的炼制手法，有些特别。
寻常法器，都是先铸剑胚，再刻符文。但这把剑，符文和剑身似乎是一体成型，浑然天成。只是炼制时似乎出了问题，符文有些扭曲，导致灵气流转不畅。
他放下短剑，又拿起一把斧头。
同样的问题。炼制手法高明，但成品有瑕疵。
王玄放下斧头，转头看向那人。
那人已经站起身，正盯着他看。见王玄看过来，他哼了一声:“看完了？看完了就走吧。”
王玄道:“前辈这些法器，炼制手法很特别。”
那人一愣:“你懂炼器？”
王玄摇头:“不懂。但看这些符文，和寻常法器不一样。”
那人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一样有什么用？都是些残次品，卖不出去。”
他转身又蹲下，拿起刚才那个东西，对着光线发呆。
王玄走过去，低头一看。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呈不规则形状，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像是某件法器的部件，但还没成型。
那人嘴里念念有词:“不对……还是不对……材料融合总是差一点……火候明明够了……符文也对……为什么就是不行……”
王玄看着那块金属片，破虚之眼悄然运转。
金属片内部的纹路在他眼中渐渐清晰。那是一套复杂的符文结构，环环相扣，精密无比。但其中几处，灵气流转时明显滞涩，像是……
他脱口而出:“或许不是火候问题，是基础符文结构衔接处的灵力流转速率不匹配？”
话音落下，那人猛然抬头。
浑浊的眼睛里，陡然亮起精光，死死盯着王玄。
“你……”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小子懂炼器？！”
王玄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连忙道:“前辈别误会，我不懂炼器。只是以前见过一些炼丹的符文，觉得有些相似……”
“放屁！”那人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王玄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炼丹的符文和炼器的符文完全是两码事！你刚才那句话，没点底子根本说不出来！”
王玄苦笑。
他确实不懂炼器，但破虚之眼能看穿灵力流转。刚才那句话，只是本能地看出了问题所在。
“前辈，我真不懂。”王玄道，“只是……眼睛比较毒，能看出一些细微的东西。”
那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松开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眼睛比较毒？”他喃喃道，“天生灵眼？还是后天开的？”
王玄没回答。
那人也不追问，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老天爷终于开眼了！”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子琢磨了三年，三年！没一个人能看出问题在哪儿！今天居然让个毛头小子一眼看穿了！”
王玄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那人笑够了，一把抓住王玄的手，拉着他往里走。
“来来来，小子，你帮我看看这个！”
铺子深处有扇小门，推开进去，是一间更小的屋子。屋里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块拳头大的矿石，通体银白，隐隐透着蓝光。
一块巴掌大的兽骨，骨质如玉，表面有天然纹路。
一卷兽皮，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符文。
那人指着桌上的东西，道:“我打算炼制一件法器，用星纹铁和雷兽骨为主材，融合风雷两种属性。符文我设计了三年，自觉完美无缺。可每次炼制，都在最后关头失败。材料浪费了十几份，愣是没成一件！”
王玄看着桌上的东西，心中暗暗吃惊。
星纹铁，那是炼制上品法器的材料。雷兽骨，更是稀有，只有紫府境的雷兽才能产出。这两样东西，随便一样都值几千灵石。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压下心中疑惑，打开破虚之眼，看向那卷兽皮上的符文。
符文很复杂，层层叠叠，环环相扣。但在他眼中，那些符文的灵力流转轨迹清晰可见。从起点到终点，一路顺畅，唯独在几处衔接点，灵力流速陡然变化，导致滞涩。
他指着其中一处，道:“前辈，您看这里。前面这道符文，灵力流速是急的。后面这道，灵力流速是缓的。急流转缓，中间没有过渡，自然就卡住了。”
那人凑过来，盯着他指的地方，眉头紧皱。
“过渡……”他喃喃道，“怎么过渡？这两道符文属性不同，根本没法融合……”
王玄想了想，道:“能不能在中间加一道缓冲符文？不需要太复杂，只要能调和两种流速就行。”
那人一愣，随即眼睛越来越亮。
“缓冲符文……缓冲符文……”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加一道缓冲符文，把急流转成缓流，不就顺了！”
他一把抓起兽皮，盯着那处符文，手舞足蹈。
“妙啊！太妙了！小子，你真是个天才！”
王玄干笑两声。
他哪懂什么炼器，只是看出来的而已。
那人兴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王玄:“小子，你叫什么？”
王玄道:“晚辈王玄。”
“王玄……”那人念叨了两遍，点点头，“我叫欧冶子。你记住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欧冶子的朋友！”
王玄嘴角抽了抽。
这名字……
他抱拳道:“欧冶前辈好。”
欧冶子摆摆手:“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叫老欧就行！”
他拉着王玄坐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炼器理念。什么材料融合、符文架构、灵力流转，说得唾沫横飞，根本停不下来。
王玄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勉强点头。
讲了半个时辰，欧冶子终于口渴了，端起桌上的破碗喝了口水，忽然问:“对了，你怎么跑南城来了？看你这打扮，不像这边的。”
王玄道:“晚辈刚搬进城主府，今天出来转转，想找点赚灵石的门路。”
欧冶子一愣:“城主府？你是城主府的人？”
王玄点头:“昨天刚应募上炼丹师。”
“炼丹师？”欧冶子上下打量着他，“难怪眼睛这么毒，原来是炼丹的。炼丹炼器，殊途同归，有些东西是相通的。”
他顿了顿，忽然道:“你刚才说想赚灵石？”
王玄点头。
欧冶子眼珠转了转，嘿嘿一笑:“那容易。你帮我炼器，我给你灵石。”
王玄一愣:“可是我不懂炼器……”
“你不需要懂！”欧冶子打断他，“你就帮我看看这些符文，哪儿有问题，哪儿需要改。别的我来！”
王玄想了想，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有破虚之眼，能看穿灵力流转。炼器符文虽然复杂，但原理和炼丹符文有相通之处。帮欧冶子找问题，应该不难。
“那报酬怎么算？”他问。
欧冶子道:“按件算。你帮我找出一个问题，十块灵石。帮我解决一个难题，五十块灵石。怎么样？”
王玄心中盘算。
刚才那个问题，如果按这个算法，就是五十块灵石。也就是说，刚才那一句话，就赚了五十块。
这买卖划算。
他点头道:“成交。”
欧冶子大喜，一把抓起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王玄道:“明天要去城主府报到，之后应该每天都有时间。”
欧冶子道:“那行，你每天抽空过来一趟。我这随时恭候！”
王玄点点头，站起身，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星纹铁和那把断剑，递给欧冶子:“老欧，你帮我看看这两样东西，能修复吗？”
欧冶子接过，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
“星纹铁？成色不错，虽然小了点，但炼制几件小玩意儿够了。”他又拿起断剑，看了看剑柄上的符文，眉头微皱，“这把剑……上品法器，可惜毁得太厉害，修复起来麻烦。”
王玄道:“能修吗？”
欧冶子沉吟片刻，点头:“能修，但得花点功夫。这样，你把东西放我这，我抽空帮你修。修好了，你拿回去。报酬就从你帮我看符文的账里扣。”
王玄想了想，点头道:“行。”
他把东西放下，又看了看桌上那块雷兽骨和星纹铁，忍不住问:“老欧，你这些东西，值不少灵石吧？”
欧冶子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我祖上传下来的。告诉你，我欧家三代炼器，攒了不少好东西。只可惜……”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你赶紧回去吧，明天还得报到呢。”
王玄知道他不想多说，也不追问，告辞出来。
走出铺子，天已经快黑了。
他加快脚步，往城主府赶去。
回到小院，林小婉正趴在窗台上张望，见他回来，立刻跑出来。
“玄哥哥！你回来啦！”
王玄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嗯。饿了吧？做饭去。”
林小婉跟在他后面，叽叽喳喳说着下午的事。什么枣树上落了只鸟，隔壁的葛老出来晒了会儿太阳，还有人来过。
王玄一愣:“有人来过？”
林小婉点头:“嗯，一个穿灰衣服的叔叔，说是城主府的，让你明天去报到。”
王玄心中一动。
赵铭派人来通知了。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进屋做饭。
吃完饭，林小婉睡了。王玄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心中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先去城主府报到，然后去炼丹阁看看，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有空的话，再去欧冶子那边转转。
那个老欧，虽然落魄，但炼器水平应该不低。而且他那些材料，随便一样都价值不菲。能跟他交好，对自己只有好处。
至于黑虎帮……
他眼神微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夜风吹过，枣树沙沙作响。
王玄站起身，走回屋里，盘膝坐下，开始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