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里的沙袋被揍得“嘭嘭”乱响。
陈锐的上衣搭在擂台边的绳索上,赤裸的肩背在健身房的顶灯下泛着一层薄汗。
他出拳的频率不快,但每一拳都带着整个肩膀的旋转力道,沙袋被击中之后不是晃,是猛地一顿然后往后弹开,链条吱嘎作响。
比起三四个月前刚把健身房弄好时那副略显生涩的样子,现在的肌肉线条明显更清晰了。
是长期保持高强度运动之后,自然形成的紧凑轮廓。
肋骨两侧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小臂上青筋从绷带缝隙里凸起来。
绷带的缠绕方式比以前利落得多,不再有最开始的那种笨拙和多余。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从擂台边的塑料凳上抓起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不管这次活动安排什么环节——演讲、圆桌、颁奖——两个人总会有交集。
面对面的场合,他不打算做什么,也不可能做什么,但有一个状态是他需要的:镇定自如、肢体舒展。
他心里很清楚,真正让他重视的是这件事本身,能上央视的互联网年度人物大会,意味着青云已经被官方正式纳入“中国互联网第一梯队”的名录。
不管他个人怎么低调,这次去了,就是代表公司站到了整个行业面前。
他把湿毛巾搭在擂台边上,又在沙袋上轰了几拳。
沙袋上的凹痕弹了弹,他退后一步,把绷带解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休息。
当天下午,沈知夏带着财务去了车行。
老板给的任务很不明确,但这就是总裁助理要做的事情,如果事事都让老板说的清清楚楚,总裁助理狗都能做了。
总裁助理可是名副其实的公司高层,薪资待遇和地位都很高。
她在企业家的常用座驾中权衡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选了迈巴赫,不会像劳斯莱斯那样让人想起婚车,也不会像宾利那样带着老派贵族的腔调。
黑色的车身停在展厅灯光下,漆面在每一个弧面上收拢了光线,内饰的皮革纹路细腻均匀,后排座椅的腿部空间比帕萨特宽了一倍不止。
回到公司之后,她只跟陈锐说了一句“车订好了,明天提”,没有描述任何细节。
第二天一早,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磐石大厦地下车库。
车牌号是陈锐的生日。
沈知夏把车钥匙放在他办公桌上,钥匙环上挂着一个极小的银色沙袋挂件,不知道是她从哪找的,只有指甲盖大小,重量却沉甸甸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皮革纹理。
陈锐拿起钥匙翻过来看了看,满意点头,把钥匙揣进了裤兜。
返回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里,他正在跟西装较劲。
西装是专门定做的,深灰色,领口挺括,肩线恰好落在肩峰外侧,比平时穿的t恤和休闲衬衫合身得多,但也别扭得多。
他拉了一下袖口,又扭了扭脖子,领带的结打得端端正正,但总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
这身西装是前几天沈知夏给他预约的裁缝赶出来的,平时打死他也不会穿成这样,但去央视节目这种场合,正装是对主办方和观众最基本的尊重。
最后只能去掉领带,只穿西装,才舒服一些。
敲门声解救了他。
“咚咚咚。”
周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资料,抬头看见陈锐的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认识陈锐这么久,印象里这个人只有两种穿搭——夏天短袖t恤,冬天加一件羽绒服,鞋子永远是运动款。
此刻办公桌后面站着的这个人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肩线笔挺,整个人像换了个尺码。
“老板,您这是……唱哪出?”
陈锐哈哈一笑,双手撑开在胸前比划了一下:“互联网年度人物大会。估计明年你们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周然笑着把资料放在桌上:“那我得提前要个签名,万一以后值钱了呢。”
他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咱们‘三国武将对弈’模式内测已经跑完了,所有数据整理完毕,就差最后把关。大项目上线之前您来拍板,老规矩。”
陈锐接过资料,没有立刻翻,问了句很随意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周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果断地抬头:“我让测试组跑过十几轮,自己这几周反复试玩。用三国天下那个残局编辑地图玩过很多把对局,也和团队内部对战过许多回——羁绊搭配的对局确实有黏性。”
“但有个问题始终存在:模式做出来了,展示不到位。一局里面很多关键对战,还是靠简单的数字滚动就过去了,缺乏情绪起伏。” “玩家选完阵容,大部分时间在看结算数据,对弈的过程本身不够好看。”
周然翻开资料里几张打印出来的测试数据,上面是测试组一个玩家的原话:“选完武将之后,大部分时间在等结果,稍显枯燥。”
陈锐把测试数据接过来扫了一眼。
他明白周然的意思——三国对弈模式的底层逻辑是自走棋,核心乐趣在于选牌、升星、布阵,战斗过程是自动结算的。
但自动结算不等于没有观赏性。
前世那些自走棋游戏之所以能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战斗过程的展示做得够精彩——棋子碰撞、技能特效、残局反转,每一轮对战都是一场微型表演。
玩家选完牌之后不是无事可做,而是盯着棋盘看自己的阵容怎么打出来,看着伤害数字跳动和关键技能爆发的那种压迫和释放。
如果展示只给个开头和结尾,中间全跳过,那跟三国演武有什么区别?
换汤不换药。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
“棋盘展示要重新设计。我们现在这一版,开战画面切过去一段动画,打完弹一个结算面板。这种展示只适合过渡期,不适合正式上线。” “三国对弈不一样,对弈的价值在于一盘武将搭配在交战中的直观表现。玩家花了好久选牌、升星、布阵,就是为了看自己搭配出来的阵容,在棋盘上碾压对手的那一刻。”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九宫格棋盘。
“棋盘本身要做得好看。取消原来的平面沙盘,换成立体的古战场沙盘。八名玩家各占一角,棋盘中央是随机生成的地形——河流、山地、城池、密林,地形影响不同兵种的加成。”
“武将棋子不是现在的圆形头像,要做陈一凡画的三国人物微缩手办风格,三星的造型和技能特效和一星时完全不同。”
“羁绊触发时不要只是图标一闪——五虎上将集结时,沙盘边缘竖起五面对应颜色的军旗,卧龙凤雏同时上阵时棋盘上落下八卦阵的光效,棋子在阵法范围内提升攻速。”
周然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白板,越看越觉得恐怖。
一个人脑子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多想法?
而且陈锐还要每天锻炼,时刻防备线下搏击,他只能感叹,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