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必须展示危害
“拒绝穿越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三点几。”陈局长把平板推到会议桌中央，上面是实时更新的数据图表，“按照这个速度，别说一年，十年都达不到30%。”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是第十二个穿越日后第三天的黄昏，夕阳把安全屋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们害怕错过机缘。”苏晓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划着剑诀，“我理解那种感觉。每次穿越都是一次抽奖，万一这次就能带回改变命运的东西呢？”
“而且记忆税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小李敲击键盘，调出一份调查报告，“超过七成的穿越者表示‘记不起的人大概本来就不重要’。他们低估了长期影响。”
我看着数据，心里清楚问题在哪。抽象的概念永远敌不过具体的诱惑。你说“记忆会被偷走”，他们说“没关系反正我不记得”。你说“人际关系会被篡改”，他们说“我本来社恐”。
必须让他们亲眼看到。
“把小雅的案例做成纪录片。”我说。
小雅是那个完全变样者。她曾经叫王浩，三十五岁，建筑工程师，有个相恋八年的未婚妻。连续穿越十二次后，他忘记了未婚妻，忘记了自己的性别认知，甚至忘记了“王浩”这个名字的存在。
现在的她，是“小雅”。
“但她不痛苦。”赵教授轻声说，“这是最可怕的部分。她的大脑已经完全接受了新的身份设定，旧记忆留下的空洞被新记忆填满了。她不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所以我们要展示给她看。”我站起来，“让她看到过去的自己。”
拍摄在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心理康复中心进行。
小雅坐在沙发上，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染成了粉色。她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点期待今天的“特别活动”。
“林老师说要给我看个惊喜。”她对镜头笑了笑。
我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平板。
“小雅，接下来你会看到一些视频。可能会让你感到困惑，但请相信，这些都是真实的。”
“好啊，我最喜欢看视频了。”
我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王浩和未婚妻在游乐园的合影。两人戴着米老鼠发箍，对着镜头比心。王浩笑得很灿烂，阳光打在侧脸上。
小雅的表情凝固了。
“这个男人……是谁？”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是你。或者说，是以前的你。”
“不可能。”她摇头，动作越来越剧烈，“我是女的，我一直是女的。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个女的我也——”
她盯着未婚妻的脸。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她是谁？为什么我觉得……好难过？”
我点开第二个视频。王浩的生日派对，未婚妻端着蛋糕走出来，朋友们唱生日歌。王浩吹蜡烛的时候，偷偷亲了未婚妻的脸颊。
小雅捂住嘴，浑身颤抖。
“我不知道她是谁，”她哭着说，“但是我的心好痛。为什么我会心痛？”
“因为你的身体还记得。”我把纸巾递给她，“你的大脑被重写了，但你的心没有。那些情感连接还在，只是找不到对应的记忆了。”
第三个视频是婚礼录像。王浩和未婚妻的婚礼，简单温馨。交换戒指的时候，两人都在哭。
小雅崩溃了。
“我结过婚？我有妻子？”她抱着头，“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我甚至不记得自己爱过任何人！”
拍摄暂停了十五分钟。心理咨询师进去安抚她。
苏晓站在走廊尽头，脸色苍白。
“我也会变成这样吗？”她低声问。
“你不会。”我说，“你已经学会了《真灵不昧诀》。而且你有我。”
“但如果我没有你呢？”她转过头看我，“如果有一天，我连你都忘了呢？”
我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一百遍。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苏晓笑了，眼眶却红了。
“你这个承诺太重了。”
“那就重到谁也偷不走。”
纪录片在一周后发布。
标题很直白：《被记忆税吞噬的人——小雅的故事》。
没有特效，没有煽情音乐，只有三个小时的原始采访和影像对比。
最后一段是小雅对着镜头说的话：
“我现在知道我曾经是谁了。但我感受不到那个人。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故事。如果你问我愿不愿意回到从前，我不知道。因为我已经不知道‘从前’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为了那本破功法，去交那该死的记忆税。”
视频在全网播放量破五亿。
评论区从质疑到沉默，从沉默到愤怒，从愤怒到恐惧。
第十七次穿越日，拒绝比例从3%跳到了12%。
但这还不够。
实验方很快会反击。他们会提高奖励，拿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我们，需要更大的筹码。
“下一个目标，”我对团队说，“找到更多的小雅。”
“然后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在赌能不能变强，你是在赌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