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油锯的手沁出冷汗。
那声响低沉拖沓,不像是风吹,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树林里缓缓挪动。
可几秒过去,阳光依旧明亮,四周并无异常出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周砚强迫自己冷静——夜晚的危险还远,先搞定眼前的KpI才是活路。
他看着倒地的松树,又看向熊大,脑子里飞快盘算,瞬间有了主意。
“熊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这不是……这不是为了生活嘛,李老板他逼我啊,我不砍树他就扣我工资,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啥时候有小的了?”熊大直接打断他。
“……我就是打个比方。”
熊大盯着他看了三秒,叹了口气,那神情像极了看透生活本质却无力改变的中年人。
“光头强,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森林里的树不能砍,你砍一棵,小动物们的家就没了,你懂不懂?”
“懂懂懂。”
“懂了你还要砍?”
“我不砍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周砚提起油锯,转身就要跑。
“站住。”
他瞬间僵在原地。
熊大走到那棵被砍倒的松树旁,蹲下身用爪子摸了摸平整的锯口,再抬头时,神色严肃了几分:“这棵树你砍都砍了,我也没办法让它长回去。但你得答应我,今天不能再砍了,行不行?”
周砚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没有追逐,没有打闹,没有动画里没完没了的纠缠,两句话就完事了?
他看向熊大的眼睛。
正常的棕色,没有猩红,没有暴戾,只有疲惫的善意。
这就是白天的熊大,心软、啰嗦,只想守护森林,从没想过伤人。
周砚用力点头:“行行行,我答应你,今天绝对不砍了。”
“拉钩。”
熊大伸出一根粗爪子。
周砚犹豫零点五秒,还是伸出手指,跟它郑重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熊大认真说完,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周砚拍趴下,“行了,回去吧,明天再敢来,我可真不客气了。”
说完,熊大转身走进密林,背影很快消失在树丛里。
周砚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油锯,又看了眼倒地的松树。
今日KpI:30棵。
已完成:1棵。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进入副本时,脑海里响起的冰冷规则提示:
【规则一:每日必须完成李老板下达的砍树KpI,未完成将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机制。
不是扣钱,不是责骂。
是规则怪谈里,从来没人敢尝试的死亡惩罚。
所有没完成KpI的天选者,无一例外,全都彻底消失了。
周砚深吸一口气,握紧油锯,走向了第二棵树。
他知道熊大可能在暗处看着。
也知道白天的熊大不会真的伤他。
但他更清楚,完不成KpI,他活不过今晚。
油锯再次轰鸣。
第二棵树轰然倒地。
第三棵。
第四棵。
砍到第十棵时,熊大果然去而复返。
这次它不再讲道理,直接冲过来一把夺过油锯,高高举过头顶,作势就要砸烂:“光头强!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周砚没有跑。
没有抱头鼠窜,没有大喊饶命,没有做出任何常人面对怒熊该有的反应。
他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一屁股坐在地上,低下头,捂住脸。
没有嚎啕,没有嘶吼,只有成年人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哭泣。
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从指缝渗出来,无声却让人心头发紧。
熊大举着油锯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你这是干啥?”熊大语气瞬间慌了,“我没碰你啊,就是吓唬你,你怎么还哭上了?”
周砚不说话,只是埋着头,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哭,不是软弱,是他唯一的破局办法。
动画里早有伏笔:熊大熊二心软,见不得人绝望无助。
它们对抗的是“伐木工”,不是“走投无路的光头强”。
只要他足够惨,熊大的立场就会从对抗,变成同情。
这是童年记忆给他的武器。
也是这场死亡游戏里,最致命的隐形规则。
熊大默默把油锯放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哭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啥。”
周砚缓缓抬头,眼眶通红,脸上混着泪水和泥土,狼狈到了极致:“熊大哥,我真不想砍树……可李老板压着我,我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连泡面都吃不起。我妈身体不好,在老家没人照顾,我要是丢了这份工作,我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说不下去了。
不是演的。
是真的情绪翻涌。
没工资、家境难、撑不下去,全是他现实里的真心事。
只不过借着光头强的身份,彻底宣泄了出来。
熊大沉默了。
它看着那双布满血丝、满是绝望的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行了,我帮你。”
周砚一愣:“啥?”
“我说,我帮你砍。”熊大站起身,拍了拍爪子,“但有条件,只能砍枯树、歪脖子树,不能伤健康的大树。李老板要的是木头,又不是非要毁林子,对吧?”
周砚心里猛地一震。
他赌对了。
白天的熊大,真的可以用情感攻破。
不靠武力,不靠阴谋,只靠真实的脆弱。
他又摸透了一条生存规则:在这个副本,示弱即是最强护甲。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森林里出现了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一只熊和一个伐木工,组队砍树。
熊大选树、推倒,周砚锯断、堆放,效率高得惊人。
到下午三点,已经砍了二十九棵。
只差最后一棵。
熊大坐在地上喘气:“差不多得了,差一棵就差一棵,李老板还能吃了你?”
周砚没说话。
他忘不了那条规则背后,沉甸甸的死亡意味。
差一棵,就是满盘皆输。
他站起身,走向不远处最后一棵目标。
那是一棵碗口粗的白桦树,树皮洁白刺眼,在夕阳下像一根燃烧的火炬。
可刚走近两步,周砚脚步骤然一顿。
树干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淡淡的猩红字迹:
“砍我,你就得死。”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传来了熟悉的、卡带般重复的诡异鸟鸣。
天黑,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