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帝王,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落下了泪。
隐瞒了那么久的秘密,就这么暴露在皇帝面前,甚至要背上欺君之罪。
连翘怎能不慌?
祁玄晟的指腹落在连翘的眼角,替她轻轻拭去眼角的的泪珠。
动作甚至称得上是温柔。
可连翘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好,因为现在无论说什么,她都得死。
于是姑娘颤巍巍的唤了他一声陛下,祈求自己能够留条命在。
“陛下……连翘姑娘的身子底下好像有血……”
高禄站在帐子门口,原本只是瞥了一眼,瞬间便神色大变。
闻言,祁玄晟的目光也落在了连翘的裙底。
暗色的地毯原本看不出,可血是鲜红的,已经染红了连翘的裙摆。
连翘还没反应过来,两眼一黑,彻底晕过去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她只觉得,完了。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手腕。
再然后,她就不知道了。
连翘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睡梦中,她回到了家乡,见到了许久没见的爹娘,阿姐和弟弟,还有他……
只是她想跑过去,身后却像是有一条锁链将她整个人都锁住。
她往前跑,身后的人却一直在往回拉她。
她不想回去,她不想……
“不要!”
连翘从梦中惊醒,眼前是明黄的顶账,她扭过头,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帝王。
男人单手撑着额角,正在阖眸小憩。
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颊处,平添几分柔和。
鸦羽轻颤,想来也是有些不安稳。
连翘撑着身子想起来,低头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换掉了。
她慌张去摸自己的腰,原本缠绕的白布也不见了。
莫非……
“在找这个?”
帝王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惊的连翘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祁玄晟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手上拿着的,正是连翘用来遮掩身形用的白布。
他脚步轻缓,闲庭信步。
可那脚步声落在连翘的心上,像是擂鼓在敲。
“陛下……奴婢……”
连翘张了张嘴,只觉喉头发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祁玄晟也走到了床边,就在连翘要辩解几句时,他的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那夜,在锦瑟宫的人,是你。”
祁玄晟的语气肯定,不带一丝疑问。
衣服当然不是他换的,可她腰间的蝴蝶却遮掩不了。
他没想到,在宫里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整日晃悠。
难怪他看她,总是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此时望着面前这张白皙干净的小脸,似乎与那夜哭泣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她当真是,欺瞒的他好苦啊。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她还有了他的孩子。
“为什么?”
连翘被迫仰头对上帝王这双黑沉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她无法言明的情绪,犹如暗夜里翻涌的海水,深不见底。
为什么?
他问她为什么,可连翘怎么能说,她从来都不想做什么皇帝的女人。
她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那夜的人是她,为什么偏偏她还有了这个打不掉的孩子。
现在被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连翘死咬着嘴唇,闭了下眼睛,然后猛地推开祁玄晟,朝着一旁撞去。
她不要被去母留子,当一个用完就丢的物件儿。
可连翘没想到,自己撞上的不是冷冰冰的柱子,而是一只温热的手。
祁玄晟出手的速度很快,连翘的力道很大,撞在他的手上,然后被反弹着倒在床上。
祁玄晟用另一只手钳制住了她。
“寻死?”
男人似乎被她的举动给气笑了一般。
祁玄晟自认为,自己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也从未苛待过宫人。
旁的女人有了他的子嗣,只会拼了命的想要为自己讨要好处。
面前这个小宫女倒好,事情暴露后,竟是要寻死。
“求陛下给奴婢个痛快。”
到了这时,连翘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祁玄晟看着她挺着脖颈,一副求死的模样,忽而微微俯身。
他空悬在她上侧,乌发垂落一缕,擦过她的脸颊。
帝王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扫视过她,最后停留在她小腹的位置上。
“你就是想死,也得把这个孩子给朕生下来。”
“朕会封你为才人,留在宫里,好好养胎。”
他松开连翘,抬手替她整理了下散乱的发。
祁玄晟对于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心里自然是有些高兴的。
宫中子嗣凋零,皇后刚刚小产。
前段日子,大臣们还因为子嗣的事情,逼他下罪己诏,昭告上天,祈求原谅。
在这个节骨眼上,连翘肚子里的孩子,就像是老天爷对他的恩赐一般。
只是祁玄晟没想到,连翘会寻死觅活。
而连翘在听到祁玄晟的话后,脑子转的飞快。
他要册封她?
绝对不可以,她本就是众矢之的,若进了后宫,更是难逃一死。
可要是身份还是宫女,她就能想法子再周旋一番……
想到这里,连翘忽然哭了起来。
褪去脸上的那层黄粉,姑娘的容貌也是清秀可人。
虽比不上霍贵妃的美艳,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别过头,哭的梨花带雨,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没入乌黑的发里。
正欲抽身的祁玄晟不知道她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微微皱眉。
“又怎么了?”
连翘一边哭,一边说:“陛下若是想要奴婢现在死,大可不必册封。”
“各宫娘娘们本就对奴婢心怀怨怼,陛下如今又要册封,是觉得奴婢……还……还有小皇子有几条命够娘娘们折腾?”
她在赌帝王对这个孩子的在意,赌他这个九五之尊,会为这个孩子,暂且退步。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祁玄晟沉默了。
他自然是知道,后宫是虎狼之地。
这些年,他子嗣艰难,与宫妃们之间的争斗,定然脱不了干系。
“朕怎会让朕的孩子,不明不白?”
闻言,连翘扭过头来,就睁着这么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
“奴婢听人说过,前三月里,容易掉胎。”
“奴婢的身子本就不好,若是来回折腾,保不准……”
小产两个字还没说出来,连翘的话就被祁玄晟一个眼神打回去了。
她放轻声音,伸出手去扯祁玄晟的衣袖。
“陛下能否答应奴婢,让奴婢先在您这儿养三个月?”
“等到身子养好了,胎像也稳了,再行册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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