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主尽欢,看起来两人都十分满意。
吃的差不多了,孙洪便左拥右抱、大摇大摆离去。
陈龙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脸色和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藏在桌下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青筋毕露。
“呸!什么东西!”
直到孙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陈龙才狠狠地啐了一口,低声咒骂。
他堂堂清水帮头目,也是一转武师,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子呼来喝去,肆意勒索,还得赔着笑脸装孙子!
“妈的,光是这顿饭和那两个婊子,就花了老子三十多两!
临走还要再敲五十两!
真当老子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陈龙心疼得直抽抽。
他虽是帮派头目,有自己的地盘和收入。
但上下打点、养着手下弟兄,开销也不小,这八十多两银子,几乎是他大半年的积蓄了。
可他能怎么办?
孙洪是铁线拳武馆的内门武师,背后站着赵文峰,赵文峰背后又是权势滔天的赵副帮主和内城县尉!
他陈龙得罪不起。
想要往上爬,想要借势除掉李霄、甚至图谋更大的野心,就必须付出代价,抱紧这条大腿。
“忍!我忍!”
陈龙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只要这次能借赵文峰的势,再顺势攀上关系……
等我陈龙成了赵副帮主的心腹,甚至……
嘿嘿,等我取代了义父,坐上了清水帮副帮主,乃至帮主的位子,今日这些羞辱和付出,老子要他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李霄……就先拿你开刀,作为老子晋升的踏脚石!”
陈龙眼中杀意凛然。
在他看来,李霄已是必死之人。
如果之前只是为了杀了李霄除掉后患,但当现在知道李霄和王海走的近后,他便意识到这是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两人都在密谋着杀了对方,不得不说,真是心有灵犀。
发泄完心中的憋闷,又做了一番未来权势的美梦,陈龙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他结了那令他肉痛的账,摇摇晃晃地走出饭馆。
被孙洪敲了竹杠,又灌了不少酒,他此刻心头燥热,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番。
“妈的,晦气!”
他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两碎银,打消了再去勾栏的念头。
“算了,去找小桃快活快活,让她给爷好好泄泄火!”
小桃是他在城郊一处偏僻村落里养的外室,年轻水灵,很会伺候人。
想到那女人的温软身子,陈龙心头更热,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
他那个义父,清水帮副帮主,为人刻板严肃,最看不惯他们这些手下沉迷女色、不思进取。
陈龙平日在他面前还得装出一副勤勉向上的样子,只有到了小桃这里,才能彻底放松,为所欲为。
陈龙之前确实敢打敢拼,有上进行。
但成为武师,又是头目,又有副帮主当靠山。
他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想到这,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他全然没有察觉,在他走出饭馆,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街角的阴影中浮现,远远缀在了他的身后。
李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前方那道有些摇晃的身影。
他已经从王海那知道陈龙在饭馆中宴请客人,他已经在饭馆楼下等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等到了陈龙出来。
看到陈龙没有直接回清水帮据点,而是朝着外城边缘、更偏僻的方向走去。
李霄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陈龙哼着下流的小调,脑子里全是小桃白花花的身子,哪里会想到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穿过几条小巷,朝着更加荒僻的城郊走去。
路边的灯火越来越稀疏,行人几乎绝迹,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
夜色渐浓,两人一前一后。
渐渐离开了外城灯火通明的区域,踏入更加荒僻的郊野小道。
周围是稀疏的农田和零散的树木,远处村落点点灯火如豆,更显此地寂静。
李霄的目力在“追风劲”的加持下远超常人。
即便在昏暗的夜色中,前方陈龙那有些踉跄的身影也清晰可辨,甚至能看清他脚下扬起的尘土。
夜风带来的细微声响,草丛中虫豸的鸣叫,远处村庄的犬吠,乃至陈龙粗重的呼吸和含糊的哼唱,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而陈龙,酒意上头,心神松懈,又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温柔乡幻想里,对身后这致命的追踪毫无所觉。
陈龙走到一处前后无人的荒僻土路,两侧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几棵歪脖子老树。
李霄知道,时机已到!
他悄无声息地取下四石铁胎弓,从腰间箭囊中抽出一支破甲箭。
他脚步如猫,迅速拉近距离到约四十丈,在他追风箭小成,自身突破武师的情况下。
百步穿杨不过等闲?
在一棵老树后隐住身形。
挽弓,搭箭,开弦如满月!
弓弦发出细微的绷紧声。
运转追风劲!
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陈龙的后心,屏息,松弦!
“嘣——!”
弓弦震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嗖——!!”
破甲箭化作一道夺命黑线,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厉啸,直射陈龙后心!
就在箭矢即将及体的刹那,醉意朦胧、脚下发飘的陈龙,被土路上一个凸起的石块狠狠绊了一下!
“哎哟他娘的!”
陈龙惊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正是这一个意外的踉跄和扑倒,让他身体的位置瞬间发生了偏移!
凌厉的箭矢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深深没入前方的一棵树干之中,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冰冷的破空声瞬间将他所有的酒意和旖旎幻想驱散得无影无踪!
“有埋伏!”
死亡的恐惧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
他顾不得肩膀的伤势和狼狈,就着扑倒的势头。
连滚带爬,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猛地窜向路边一棵粗壮的老树后面,死死将身体掩藏在树干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