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驻防营的兵士突然从两边芦苇丛里冲出来,动作又快又齐整。
前排兵卒几步冲到码头打手跟前,直接扣住肩膀胳膊,顺势往下一压。
砰砰几声闷响,十几个打手全部被死死按在青石板上,一个个动弹不得。
有个不怕死的举着铁尺想反扑,尺子还没抡起来,兵士一脚踩在他腿弯,这人立马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铁尺直接脱手。
紧接着兵卒用刀鞘压住他后背,把他整张脸按在石板上。石头碎渣刮破额头,血顺着脸往下流,糊了一脸。
前后也就十息功夫,码头门口闹事的这帮人,全部被收拾得明明白白,横七竖八趴了一地。
人群里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打手,肩膀被刀鞘磕得青紫,硬是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往江边跑。
他手里攥着一把短刀,边跑边瞎挥,嘴里疯狂叫嚣:“你们敢动赵家码头!等着掉脑袋!我立马喊人过来弄死你们!”
狠话喊得震天响,结果下一秒就出了洋相。
江边石板被水泡得又湿又滑,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打滑,整个人重重扑摔出去。
手里短刀飞出去,在地上弹了好几下,最后滚进墙角黑影里找不着了。
他胸口狠狠磕在碎石上,疼得眼前发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止不住发抖。
一只官靴轻轻踩在了他后脑上。
林砚就站在他身旁,江风吹得衣摆来回飘。
瘦猴贴着冰凉石板,眼睛刚好能看见那只靴子,鞋底沾着泥和碎石,还有点点血迹。
一瞬间,刺骨的害怕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整个人僵得死死的,肩膀不停发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刚才吵吵闹闹的打斗声、叫骂声,这会儿全都停了。
四下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气声,还有几声压抑的痛哼。
林砚低头看着地上这人,开口说道:“方才当众辱骂本官的,就是你。”
瘦猴吓得喉结乱滚,嘴里呜呜咽咽,不敢抬头,只能拼命把脸往石板上蹭,完全吓懵了,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林砚懒得再看他,抬脚挪开,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然而,他不计较了,身后的刘虎却没那么好说话,他脸带狞笑,手里拿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劈头盖脸的朝着瘦猴打去。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间,瘦猴捂着脸来回翻滚,那火星子烧的他鬼哭狼嚎。
原本其它还在嘴硬的人,一个个瞬间噤若寒蝉,不敢再炸刺。
一路往前走,跨过满地趴着的打手、翻倒的木架子、裂开散落的盐袋。
靴子踩在碎石和盐粒上,哗啦细碎响。
另一边,那个挂粗铜链的码头头目,被两个兵士按着肩膀跪在最前头。
他脖子上常年戴链子的地方,留着一圈深色印子,唯独那条嚣张了好几年的粗铜链,早就不在身上了。
额头磕破流血,半边脸全是血污,往日在码头横行霸道的气焰彻底没了,心里还憋着一股子不服气。
他心里暗骂,这群人就是仗着人多有兵,欺负人罢了!
队伍末尾,一个小兵正低头把玩那条捡来的铜链,掂了掂分量,美滋滋往怀里塞。
旁边同伴看不过去,小声吐槽:“你都把人制服了,还收人家东西,不太好吧?”
小兵头都不抬:“我就动了动手脚,链子是它自己掉下来的,跟我没关系。”
同伴嘴角抽了抽,彻底没话说:“行,你说得对。”
前头跪着的头目胸口起伏剧烈,刚想开口狡辩,林砚已经缓步走到他面前。
夜里江风又冷又潮,林砚看着他,直接问:“码头管事在哪?”
头目咬紧牙关,腮帮子鼓得老高,死活不肯开口。
林砚没重复问话,只是侧头示意了一下。
陈定立马上前,一脚顶住他后背肩膀。
巨大力道推得他整个人往前扑,额头狠狠磕在青石板上,又磕出一片血。
他双手撑地想起来,兵士直接按住他后颈,把脸死死贴在地上,半点都动不了。
林砚蹲下身,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问清楚:“我再问一遍,管事在哪?”
头目心里开始疯狂算账。
不说,今晚绝对走不出码头,大概率要吃大苦头。
说了,回去肯定被赵家算账,以后没法立足。
心里来回纠结四五秒,后背又被顶了一下,他疼得闷哼一声,彻底扛不住了,小声妥协:
“在……货仓后面的账房里。”
林砚缓缓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在前头带路。敢耍半点花样,罪加一等。”
兵士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晃了两下才站稳。
满脸血污尘土,抬头看见林砚一身衣服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半点不乱。
他不敢再多想,低着头,老老实实往货仓后面走。
路过一众趴着的手下,看见所有人全都被制服、带伤受制,彻底没了反抗能力。
他脚步不自觉放快,小声嘀咕了一句,刚好被旁边的陈定听见:
“这年轻钦差……是真敢下手。”
货仓后头的账房亮着灯,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火光。
里面动静不小,哗啦哗啦全是翻纸、关抽屉的声音,明显是有人听见外面打架,在忙着销毁证据。
账房屋里不停传来纸张翻动、抽屉拉扯的动静,听得林砚心里一紧。
不好,有人要烧账册毁证据!
他当即低喝一声:“破门!快拦住,别让他们烧了凭证!”
一旁的陈定二话不说,大步上前,肩膀狠狠撞在木门上。
“哐!”
一声巨响,门板直接撞开撞在墙上,门轴都震裂了,木渣碎沫子乱飞。
屋里火势正大,火盆里的火苗窜得老高。
那账房先生半蹲在地上,拼命把厚厚的账册往火里推,一心想把所有记录烧干净,死无对证。
纸页烧得卷边发黑,火星子噼里啪啦直响。
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伙计,怀里抱着半本账簿,正要递过去接着烧。
也不知是慌了神还是怎么,他手一直抖,账册差点掉地上,好不容易抱紧,刚要塞进火盆,已经晚了。
陈定一步跨到火盆前,抬脚直接把铜火盆踹翻。
通红的炭火、黑灰洒了一地,明火瞬间灭了大半。
他脱下外头粗布褂子,捂住冒烟的残纸,来回踩踏好几遍,直到确认一点火星都不剩,才站直身子。
“大人,烧了十几页,其余账册全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