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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瑞被兵丁狠狠按在审讯椅上,死命挣扎,手腕一次次撞在木框上,砰砰直响。

“放开我!你们这是私设公堂!我爹和周主事是拜把子兄弟!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陈瑞嘴里骂得越来越凶,满嘴都是你们算什么东西,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两个兵丁压根不搭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越骂,两人手上的动作越重。

一个按住他肩膀,一个扯过他手腕,铁扣往皮肉上一箍,用足了力气往下一压。

“咔嗒”一声闷响,铁扣直接卡进肉里,勒出一圈深红的印子。

陈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骂声卡在喉咙里顿了一下。

等他把气顺过来,想接着骂的时候,另一个兵丁已经拽过他的脚踝,把铁链狠狠往下一抽,勒进皮肉里,又拧了一圈。

陈瑞整条腿都被扯直了,铁链死死绷着,半点活动的余地都没有。

他腕骨撞在木框上,硌得生疼,刚要再骂一句,两个兵丁已经直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退出去,木门“哐”一声合上,铁栓从外头插死。

做完这些,两人直接退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哐”的一声合上,外头粗实的铁栓狠狠插死。

狭小的审讯房里,瞬间只剩陈瑞一个人。

屋里就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映着四面光秃秃的灰墙,又暗又压抑,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陈瑞依旧不服,扯着嗓子大声叫骂,一遍又一遍搬出陈茂林和周主事的名头施压。

骂了许久,嗓子彻底干了,火辣辣的疼,跟吞了一把粗沙似的。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心里半点慌意没有。

从小到大,他闯的祸不计其数,哪次不是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全靠父亲花钱摆平、周主事出面压案,次次平安无事。

他笃定,用不了多久,外面就会有人开门捞他。

就这么熬了一个多时辰。

门外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锁声,半点动静都没有。

漫长的死寂,一点点啃掉了他身上的嚣张。

原先的蛮横底气慢慢消散,变成了藏不住的慌。

就在他心神快要绷不住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锁芯转动的声响。

吕明率先推门走进来,一身灰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卷宗。

他径直走到桌后坐下,铺开纸张,蘸饱墨汁,神色平静。

紧接着刘虎跨步进来,手里握着一根结实的槐木长棍,往墙角一站,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后进来的是李秀才,贴着门边坐下,翻开簿册,提笔准备记录口供。

陈瑞飞快扫了三人一圈,心里稍稍稳了稳。

坐着的吕明看着斯文,不像动粗的人;站着的刘虎手里虽有棍子,但他心里打定主意,咬死不认,死扛到底。

吕明低头看了眼卷宗,抬眼看向他,开门见山。

“三年前六月十七,东关码头,船工赵大柱落水身亡,是不是你推的?”

陈瑞脖子一梗,嘴硬到底:“我没有!是他自己脚滑摔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岸边有目击者,当场听见赵大柱喊了一句‘少爷别推我’。”

陈瑞立刻反驳:“那两个人收了我家银子!他们是被收买的,证词不算数!”

话音刚落,刘虎跨步上前,手里长棍猛地扬起。

“啪!”

一棍狠狠抽在陈瑞肩头。

力道又沉又猛,陈瑞半边身子瞬间发麻发软,身子猛地一塌,眼前阵阵发黑。

剧痛卡在喉咙里,一声痛哼硬生生憋回去,只从鼻孔漏出一丝气音。

吕明语气没变,依旧平平淡淡,再次问话:“你为什么推他?”

“我没推人!”陈瑞额角青筋暴起,满脸倔强。

第二棍紧跟着落下,狠狠砸在后背上。

“咚!”

陈瑞整个人往前狠狠一扑,胸口重重撞在桌沿,闷响刺耳。

后背瞬间火烧火燎的疼,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满头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

“当时码头两名工人亲眼看见,是你伸手推人,赵大柱手里货筐摔散,当场开口求饶。”

陈瑞疼得浑身发抖,心态彻底急了:“他们胡说八道!我就是、就是轻轻推了他一下!是他自己站不稳!”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漏嘴了。

他飞快闭紧嘴巴,偏过头死活不再吭声。

刘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棍精准砸在他大腿上。

陈瑞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椅子往下滑,手腕被铁镣死死拽住,勒得皮肉生疼,整个人半挂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发抖。

吕明盯着他,继续追问:“你推完他之后,赵大柱怎么样了?”

陈瑞嗓子干哑得厉害,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他摔下去……头磕在码头石阶上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推了一下,是他自己没站稳……”

“你亲眼看见他磕伤之后,做了什么?”

“我跑了。”

陈瑞大口喘气,“我吓得跑回家,跟我爹说实话了。”

“陈茂林当时怎么交代你的?”

“他让我回房待着,事情他来处理。”

陈瑞声音越来越闷,“当天夜里他就去了周主事府上,回来跟我说没事了,让我再也别想这件事。”

“事后你有没有追问过赵大柱的下场?”

“问过一次。”

陈瑞低着头,肩膀耷拉着,“我问我爹那个人死没死、怎么样了,我爹当场打了我一巴掌,让我永远别提这事。我之后就不敢再问了。”

刘虎等他喘匀气息,抬手又是一棍落在他后腰。

陈瑞疼得整个人弓成一团,整张脸死死贴在桌面上,冷汗泪水混在一起糊满脸庞。他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充血,彻底急疯了。

“你们就算打死我也没用!我没杀人!只是推了一把!是他自己倒霉!”

吕明放下卷宗,静静看着他:“他和你起冲突,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敢顶撞我!”陈瑞咬着牙,恨意不减。

“具体顶撞了你什么?”

“我从码头路过,不小心撞翻他的货筐,他张嘴就骂我走路不长眼、瞎了眼睛!”

陈瑞死死咬牙,“我气不过推了他一下,谁能想到他那么不结实,谁能想到他会摔死……”

刘虎把长棍往地上一拄,不再动手。